察觉刮过脸颊的粉粒是雪花时,虞然刚到奶茶店门口,听到排队的人群里爆出惊喜的声音:“下雪了,今年的初雪可真晚……”
还没问老板娘能否继续兼职,他抬头望了会儿天空,忽然转身往回跑,一路狂奔。
巷口的灯下骤然出现个人,黑影跟一道长符似的飘进巷内,正抡拳抬脚的几人齐齐愣住。
身上的热汗在停下的瞬间转冷,卫衣湿黏黏地贴着皮肤,虞然紧绷的神经松懈片刻很快又紧绷起来。
他去食堂吃过晚饭,之后去奶茶店再赶回来,半小时不止,这群人竟还没收手。
周和宁倒在地上,被他们的身影遮得严实,应该伤得不轻。
虞然盯住巷子里抱臂旁观的封隋,“还没消气?”
他本无意掺和他俩的积年恩怨,虽然留意了他们约架的地方,但他从一开始没打算来,可到底担心封隋没分寸。
“你谁啊,少他妈多管闲事,赶紧——”发带男朝巷口疾冲过去,看清来人模样,“滚”字利落地从舌面咽回去。
发带男下意识抬手按一下腹部,之前封隋找他们仨揍过这小子,说来也巧,就在这巷子里。
那会儿三打一,他被这小子打到肝破裂,肚皮上完全看不到伤,到医院做穿刺后才发现疼痛的根源。
思及此,发带男识时务地退到一边。
虞然径直走进去,把剩下两人扒拉开,将周和宁靠墙扶坐起来,期间他抬眼示意封隋:“把他手解开。”
封隋因为刚开始单独动手那会儿激烈的口舌输出,喉咙嘶哑,吐字不清。
虞然不耐地抓了把胸口的衣服,催促道:“解开。”
封隋不大情愿地蹲下来,顺着线头一眼便看到绳子松垮垮地绕在周和宁手腕上,而绳结是散的。
也就是说,周和宁这傻逼就是特意来挨揍的。
封隋当即瞪向虞然,哑着嗓子冲他嚷嚷:“鱼仔你他妈故意的?”
虞然默认了,虽然不知道他俩发生过什么,也不认同周和宁任打任骂的道歉方式,但他觉得封隋应该知道。
“傻逼!”封隋气愤地把尼龙绳砸周和宁身上,“有病去治,再他妈招我,老子要你狗命!”
骂完忍不住又补周和宁一脚,不耐烦地招呼红毛他们,“我们走!”
听着一行人脚步声远去,周和宁终于忍到极限,抓着右手弓起背脊,嘴里不断迸出痛苦的抽气声。
虞然等周和宁独自缓一阵才问:“能走吗?”
地面已经渐渐被融化的雪润湿,不宜久坐。
周和宁的脸因痛疼微微扭曲着,眩晕感一浪浪地冲击着大脑,同时头皮传来的冰冷触感又令他不得不清醒。
他望着侧蹲着作势要背自己的虞然,告状似的语气说:“鱼仔,封隋讨厌我。”
虞然张张口,险些要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别伤心了”。
但他想了想,这似乎不算安慰人的话,于是沉默地看着周和宁,努力在颅内搜刮安慰性的字眼。
但这显然颇具难度,他安慰别人的经验少得可怜,上次想安慰封糖,结果封糖哭得更凶了。
风在胡同里来回穿荡,落在耳膜上像凄厉的嚎啕。
周和宁痛得呼吸一抽抽的,凉意从头顶、脊柱、脚下汹涌地往脏腑里灌,可都没有得不到虞然的回应让他心寒。
眼前认识五年有余的好友,半张脸隐在阴翳里,一言不发,全然一副旁观的姿态。
周和宁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段时间总困扰自己的照片,纠结又难过地盯着虞然,缓缓开口:“鱼仔,今年的生日礼物应该是护腕吧,我们去年说好的。”
鱼仔说要给他配齐一套运动护具,每年添一件,他记性极好,不会忘的。
虞然垂下眼睫,没接话茬,伸手拍去周和宁布满脚印的外套上的薄雪。
果然,虞然不是鱼仔吗?
周和宁期待的眼神光暗下去,死心前想还确认一次,喊了声“虞然”。
虞然闻言重新看向周和宁,嗯一声,“雪下大了,我们先出去。”
周和宁闭了闭酸胀的眼睛,还是不肯死心,喊了几次“鱼仔”,得不到虞然回应,便又喊成“虞然”,交替呼唤。
虞然不时应一声,捞起周和宁双臂搭在自己肩头,起身时肩胛骨剧烈一抽,他咬紧牙迈开步子,把周和宁从巷子深处背到街头,打车送到医院。
周和宁浑身是伤,各部位有轻有重,最严重是右前臂骨折,全身检查完毕打过石膏后就被安排进了病房。
虞然跑进跑出办手续,买齐陪护用品才想起来问他要不要通知家人。
周和宁说不用,他哥那个大嘴巴要是知道他被封隋打进医院,不出十秒封哥就会知道,封隋肯定会被教育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