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巨大的树散开枝叶,长出细嫩的藤蔓,结出晶莹剔透的紫黑色果实。
初佳洛伸出手,一条枝蔓转过角度朝着她的方向往下递出一串果实。
一串葡萄。
“你要回去了,小姑娘,不能再睡下去了。”
这个声音很耳熟,很温柔。初佳洛看到树下站着一名少年,他的眼睛深邃明亮,眉毛浓密修长,微微扬起的嘴角又极其富有孩子气,他将手中的葡萄递送上前,微笑道:“你该回去了,这都多久了。”
初佳洛惊讶接过手中的果实,又看了一眼从未结果实的古树,手中的黑葡萄鲜嫩欲滴,恰好她有些口渴,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双手遵从身体的需求接过这串沉甸甸的葡萄。
那人微笑着看着她。
初佳洛拿着葡萄,却久久没有摘下一颗。她慢慢蹲下,蜷缩在一起,保持着她最安全的一个姿势。
她不想醒来,也不想回家,不想面对这一切。
再度睁开眼,看到的是初城关心的伸手探头,姜秘书站在另一侧按下床头的铃声。
幻境中的世界让她迷茫,现实里的世界却让她倍感眩晕。
她经常梦见那棵巨大无比的葡萄树,结满葡萄,铺天盖地,紫黑色压压一片,她坐在树下,安静感受着风声。
和那个少年。
初佳洛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但是那人异常沉默,两人总是坐在树下一言不发,有时候她忍不住抬头去打量他,对方对她的注视报以友善的回应。每次和他相处都不知岁月,那太阳似乎永远不会下落,但是少年会看着树叶的叶痕知道大概的时间。
“你该回去了。”
以往不等初佳洛有任何回应,再度睁眼总能回到自己的卧室。但这次不一样,她在即将离开的瞬间,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冰凉湿滑,和想象的温暖不一样,初佳洛慢慢张嘴。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像是餐纸磨砂过树面,喉咙生疼。
“你是庙里那个人。”
那人没有回头,似乎每次脱离这场梦境,她都会忘记他的长相,只记得葡萄树下有人和她一起度过那些难熬的时间。
手上那根红绳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往他的方向蔓延,越长越长,直到将两人的手腕紧紧相连。他起身后没有回头,安静的感受着红绳在他指尖穿梭流动。这一次初佳洛没有立刻醒来,或者说没有立刻离开。
“你是谁,需要我替你做什么吗?又或者你是来带我走吗?”
初佳洛看他依旧没有回身的打算,壮着胆站起来,那人似乎听到她起身,小声告诉她。
“我担心你害怕。”
“我不害怕,我记得你,你是那个人,你救了我。”
记忆里的古树慢慢收笼枝蔓,上面的葡萄藤化作烟灰,初佳洛惊奇看着周围的变化,灰尘星星点点笼罩着她的身躯,视线收笼,她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站在的地方就是那座破败的古庙,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人此刻站在供桌前,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大多数人都会在此刻感到奇异的恐惧,至少会觉得古怪。初佳洛却不这么认为,她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感受着眼前的变化。
“你是这里的小孩神?”初佳洛往前踱步,不仅没有半分恐惧,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她一边看着手中的红绳,一边问道:“是阿婆把我许诺给你,现在你要带我离开了吗?”
“不,你要回去。”
“为什么?”初佳洛眼神黯淡,你肯定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回到那里有什么好处,我依旧孤独又痛苦……依旧一个人生活,不如……”
“那里确实很痛苦,但你命数未尽,来这里也是会受苦的。”
初佳洛想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苦笑:“命数。”
“我会陪着你。”
无边黑暗里,一直孤独的不只是你。他失去和这个世界全部的联系,独自徘徊和留在人间,终日看着山里的日升月落,不知年岁几何。
这一陪就是许多年,那根红绳嵌入血肉,就这么消失在手腕上。初佳洛却不再孤身一人,她握着这个秘密,把他带出大山,探头去看去看山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