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早她就能起身,在无名将她带离梦境后,她就慢慢恢复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但她永远无法原谅初城的背叛,那座轮椅是她的栖息地,也是初城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揣揣不安,念着亡妻和孤女,他也将承受这样的挑衅。
初佳洛抚摸着左手腕红绳的位置,感受着那处的温暖,无名不再如同梦境逐渐消散,反而慢慢凝结成一个无比清晰的影像,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是谁都不能打破这样的约定。
她再度想到徐怀均,婚礼现场他最后的眼神和决绝的神态。如果没有无名,徐大哥可能永远不会对她产生丝毫感情,说到底是无名和她有愧于他。等到一切结束后,徐大哥就会离开她吧,认清她是一个如此无趣又自私的人。
怎么可能停留呢?
杨云峥看出她脸色不佳,白白在她怀里不安的舔舐着毛发,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些人都随意由你调遣,你有任何需要的东西也可以联系阿雅和阿朱,她们都很有经验能尽快帮你完成。你只需要利用好你身上的……某种东西,或者说某种能力,帮我找到那样东西,我保证你得到的对价只多不少。”
初佳洛点头,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徐大哥和无名都不在此处,杨云峥和周舒恩俩人都没能想到无名本身可以独立于她而存在,握着这根红绳,天南地北她都能找回他。
而她是绝无可能让无名成为这些人手中牵引的工具,一辈子为他们办事。
无名那么渴望自由,她要亲手毁了这件可能打破一切可能的盒子。至于其他人,她初佳洛何曾害怕过,一想到有这样东西随时可能夺走无名,她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太需要现在的生活、朋友、爱人,哪怕是由无名亲手打造的藩篱和围墙,她也甘之如饴往里走。
杨云峥试图挑拨她和无名关系的那刻,她就知道对方其实一无所知,而她根本不需要去猜疑无名的想法,她视无名为世间的唯一,哪怕自己性子再为温吞软弱,也要为他勇敢一次。
林潇潇也好,杨云峥也好。
任何人都不能打破她和无名的唯一性。
否则她会亲手结束这一切。
山林里那场大雨一直下,林潇潇惊恐看着眼前人站起,一脚踢开轮椅,她往后退走了几步,雨水混杂着她的眼泪淌落,看上去有些许怪诞。
初佳洛想不明白,做出这一切坏事的人,怎么能在这一刻做出如此无助又无辜的表情,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林潇潇不像初云,后者知道对错黑白,不至于一错再错,而眼前的女孩披着这张人皮,做的都是匪夷所思的事。
“你伤害了无名。”初佳洛步步逼近,林潇潇摇头道:“你这个怪物,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可以从那场大火里跑出来。真正应该死的人是你,为什么你能跑出来。”
“无名再也没来找过我!”初佳洛歇斯底里的尖叫,她视作唯一的人,红绳那边空空荡荡,她的心也空空如也,天大地大,无名再也不能在她晃动手腕红绳后出现。
他把她抛下了。
“怪物!”林潇潇笑着,在这场山雨中肆无忌惮激怒眼前人。
“我这些天假装和你相处,快要恶心死我了,你也没想到吧,我就是故意套出你的话,毁了你。哈哈哈,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再想想你身后那只怪物,被我烧得生不如死,灰飞烟灭,你又能怎么样?你来啊,反正我死也刚好拉一个垫背的。”
林潇潇如同恶虎往前一扑,初佳洛愤怒踹了她一脚,眼泪不受控在眼眶里打转,她干涩的眼睛无比生疼,心跳加快,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汇聚成手中的怒火。
林潇潇的面容突然扭曲,她双手死死攀住初佳洛的手背,如同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将手指甲往手背镶嵌,初佳洛盯着左手腕的方向,嘴唇剧烈抖动。
突然,她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人伸手盖住了她的视线。
记忆如同录像带不断倒回和修改。
无名,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把大火里背我出来的人看作楚承业,为什么让我以为小葡萄是林潇潇,为什么把这些黑暗都替换成当下的模样。让我永远忘记你,和再杀我一次有何区别。
你也要弃我而去了吗?
很长一段时间,初佳洛再也回想不起无名的长相,却固执的一幅接一幅的画着,也许总有一天肌肉记忆会让她想象出那张脸的模样,魂牵梦绕又困顿万千的人。
那截红绳如同落在水中,另一端空空荡荡飘远,不断伸长。
它慢慢凝固成圆圈的形状,深深套牢。初佳洛一次次在睡梦中挣扎,她看到很多人的脸飞速滑过,她听到很多声音在耳边飞跃,那一晚她再度在梦境里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