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酸涩直冲鼻尖,沈璃慌忙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微凉的茶杯。她怕自己一开口,那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感动、以及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欢喜,会尽数化作泪水决堤。
陆砚书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紧抿的、透露出她在极力隐忍的唇瓣,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知她心结未解,知她顾虑重重,他本不愿如此急切地剖白,怕惊了她,也怕……唐突了她。可当她那般直接地问出“为何要如此费心”时,他无法再回避,也不愿再让她有半分的不安与猜疑。
雅间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潺潺水声与偶尔掠过的鸟鸣,衬得这方天地愈发静谧。
良久,沈璃才缓缓抬起头,眼圈微红,却强自扯出一抹笑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大人……何苦如此。”
陆砚书目光温和而坚定,声音低沉:“心之所向,身不由己。并非苦,而是……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沈璃心头又是一震。她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深情相待?
“可是……”她欲言又止,眼底掠过一丝惶然与自卑,“我已是和离之身,声名有瑕,恐会连累大人清誉,耽误大人前程……”
“郡主,”陆砚书打断她,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陆某心中,你永远是那个立于杏花树下,眸若星辰的安乐郡主。过往种种,非你之过,反而是陆某……未能护你周全,每每思之,愧悔难当。”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入她眼底,一字一句道:“至于前程,陆某之前程,当由陆某亲手去争,而非倚仗姻亲。若因娶心爱之人便被视为‘耽误’,那这前程,不要也罢。”
他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沈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清隽面容上那不容撼动的坚定,心中那厚厚的、由流言与屈辱筑起的冰墙,仿佛被这炽热而坦诚的目光,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竟将她看得如此之重,重到可以不顾世俗眼光,不惜前程风险。
“大人……”她喃喃低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砚书见她神色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不愿让她过于窘迫。他目光落在她方才因紧张而无意间在桌面上划动的手指,温声道:“方才进来时,见郡主似在沉思,可是在构思画作?”
沈璃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指尖,这才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答道:“是……正在构思一幅《春山烟雨图》,只是总觉得少了些气韵。”
“哦?”陆砚书表现出适当的兴趣,“不知陆某可有幸一观郡主画稿?”
他这话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同好之间的寻常交流。沈璃正愁不知该如何面对方才那过于直白的情意表白,闻言连忙点头:“画稿就在‘云闲斋’,若大人不嫌简陋……”
“求之不得。”陆砚书唇角微扬。
片刻后,两人便已置身于“云闲斋”后院一间僻静的书房内。这是沈璃平日作画休憩之所,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窗明几净,书案上铺着未完的《春山烟雨图》,一旁设着茶具,熏着淡淡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