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似乎特意整理过仪容，青衫熨帖，发髻束得一丝不苟，更显得风姿特秀。他看到窗边等候的沈璃，眼中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喜悦，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迈步走了进来。

“郡主。”他拱手行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看到他真的来了，沈璃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起身还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陆大人来了，请坐。”

两人再次相对而坐。依旧是上次的位置，依旧是那壶龙井，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伙计添了茶水后便识趣地退下，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茶香袅袅中，沈璃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反倒是陆砚书，神色自然地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赞道：“好茶。郡主有心了。”

沈璃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而直接：“陆大人，今日相邀，一是为感谢大人前次援手，以及……那套珍贵的文房四宝。”

陆砚书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回视她：“举手之劳，郡主不必挂齿。至于那些物件，若能入郡主青眼，便是它们的福分。”

他的回答依旧谦逊而克制。

沈璃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还有……前几日，在城南绣坊巷外……多谢大人派人护卫。”

她终于还是将这件事挑明了。

陆砚书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眸色深了些许，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急于解释。

沈璃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问出那个盘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沈璃愚钝，不知大人为何……要如此费心？”

为何要送她礼物？

为何要暗中保护她？

为何……要对她这般好？

她需要一个答案。

陆砚书凝视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忐忑、期待与一丝不安的复杂情绪，心中柔软成一片。他知道，她既已问出口，便是鼓足了勇气。他不能再回避，也不愿再回避。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目光沉静而坦荡地迎上她的视线，声音低沉而清晰：

“因为，”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陆某之心，从未改变。”

从未改变。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沈璃耳边！

他承认了！

他亲口承认了！

从当年杏花树下的惊鸿一瞥，到后来的提亲被拒，再到她嫁入王府、和离归家……他的心，竟然一直未曾改变！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盛满了真挚与深沉情意的眸子，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忘了反应。

眼眶微微发热，有什么东西想要汹涌而出。

原来，她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并非自作多情。

原来，在这世间，真的有人，将她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里，历经世事变迁，依旧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