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西院书房。
夜色深沉,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将赵珩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更显寂寥。他面前摊着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观墨这些时日查探的结果。
揽月阁那个引路宫女,入宫前曾在端贵妃一个远房表亲家中做过短工,而那表亲家,与柳家往来密切。
所谓的“安神香”,经太医署一位致仕的老太医暗中辨认残渣,确认其中混入了药性极为霸道的西域迷情香,绝非宫中常用之物。
当日负责那片区域守卫的侍卫头领,在事发后不久便被调离京城,去了边陲苦寒之地,而调动的手令,盖的是端贵妃宫中内务的印鉴……
还有柳如烟身边一个因犯错被撵出府的丫鬟透露,柳侧妃在事发前几日,曾异常焦躁,并私下见过端贵妃宫中的掌事嬷嬷。
一桩桩,一件件,线索虽未直接指向端贵妃与柳如烟合谋,却如同拼图般,一块块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那场改变了他和沈璃命运的“意外”,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沈璃,从头至尾,都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砰!”
赵珩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跳动。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巨大悔恨和尖锐痛楚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这样!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自己的母妃和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将所有的怒火和屈辱都发泄在了最无辜的沈璃身上!他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用最冷漠的态度对待她,将她囚禁在东院,甚至在她险些丧命时,还出言污蔑,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都做了些什么?!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璃嫁入王府后的种种。
她初来时,那双灵动眼眸中或许还带着一丝对婚姻的茫然与期许,却在新婚夜被他亲手掐灭。
她试图打理王府,却被他冷嘲热讽,剥夺权力。
她被柳如烟设计陷害,他却袖手旁观,甚至怀疑她。
她在围场惊马,命悬一线,他赶到时第一反应竟是嫉妒和愤怒!
她提出和离时那决绝的眼神,她被他酒后冒犯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还有最后,她拿着和离书,平静地离开,甚至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每一幕回忆,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剜着他的心。他当初为何会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为何看不到她的委屈和坚韧?为何要那样残忍地对待一个真心或许曾对他有过一丝微弱期待的女子?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将书案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笔墨纸砚,公文密报,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然而,发泄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冰冷。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他看着满地狼藉,仿佛看到了自己那荒唐而可悲的过去。
没有了沈璃的靖王府,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清。东院彻底空置,再无那个清冷倔强的身影。府中的下人似乎也安静了许多,走路都带着小心翼翼。就连柳如烟,在得知他暗中调查后,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像以往那般随意来书房打扰。
这座华丽的王府,曾经是他恣意妄为的天地,如今却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埋葬着他的傲慢、偏见和……那被他亲手推开的、或许本可以不同的未来。
他失去了她。
永远地失去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浇透了他的四肢百骸。比知道被设计时更甚的痛楚,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悔恨,如同藤蔓,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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