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花，被风卷着，调皮地从微开的窗缝中钻了进来，轻盈地落在了沈璃的肩头。

陆砚书的目光随之落在她的肩头，那片雪花在灯下闪烁着晶莹的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倾身，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

他的动作自然而轻柔，不带丝毫狎昵。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肩头的前一瞬，沈璃似有所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陆砚书的手顿在了半空。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中了然。他缓缓收回手，神色依旧坦然，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雪凉。”他轻声提醒道，语气温和。

沈璃的心跳得飞快，脸颊如同火烧。她低低地“嗯”了一声，自己抬手，轻轻拍落了肩头的雪花。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一瞬间的靠近，那一霎的凝滞，还有他最终克制的收回……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他知道她的顾忌，她也懂他的尊重。

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了青石板路，装饰了垂柳枝头。

茶已微凉。

陆砚书看了看天色，温声道：“雪天路滑，陆某送郡主回府吧。”

沈璃没有拒绝。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出茶舍。雪不大，却也将天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陆砚书撑开早已备好的油纸伞，大部分遮在沈璃头顶，自己的肩头却落了不少雪花。

他们沿着清河，缓步而行。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只有脚步声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以及雪花落在伞面上的沙沙轻响。

他没有试图再去靠近，她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就这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空间，默契地同行在这春雪飘飞的暮色里。

直到安国公府在望，陆砚书才停下脚步。

“郡主，到了。”

沈璃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伞下的空间有限，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青衫上沾染的雪沫，和他那双在雪光映衬下愈发清亮的眼眸。

“多谢陆大人相送。”她敛衽行礼。

“郡主客气。”陆砚书还礼，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雪天寒凉，早些回去歇息。”

沈璃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府门。在踏入府门的前一刻，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纷纷扬扬的细雪中，那个青衫身影依旧撑着伞，静静地立在原地，目送着她。见她回头，他并未回避，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

那一刻，万籁俱寂，唯有雪花无声飘落。

沈璃的心，仿佛也被这温柔的雪，轻轻地、覆盖了一层。

她转身，快步走入府中，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浅的弧度。

默契同行，细雪落肩。

有些情愫，无需言明，已在心底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