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靖王府侧门不远处。当沈璃只带着春桃和一个轻飘飘的包袱走出来时,等候已久的车夫和护卫都愣住了,随即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怜悯。
沈璃却恍若未觉。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森严的王府门楣,朱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为她这段荒诞的婚姻画上了休止符。心中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挣脱枷锁后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郡主,上车吧。”春桃红着眼圈,搀扶着她。
马车轱辘,驶离了靖王府所在的街巷。车厢内,沈璃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春桃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地将暖炉往她手边挪了挪。
马车在安国公府门前停下。得到消息的沈弘与长公主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门口。当看到女儿只带着一个丫鬟、一个简单行囊下车时,长公主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疾步上前,一把将沈璃紧紧搂入怀中。
“我的璃儿……苦了你了……”长公主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她抚摸着女儿瘦削的脊背,感受到那单薄衣衫下凸起的骨头,心如刀绞。
沈弘站在一旁,虎目微红,他看着女儿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进府,外面冷。”
回到了熟悉的“璃韵阁”,一切陈设依旧,仿佛她从未离开。温暖的炭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母亲亲手捧来的热汤熨帖了空寂的肠胃。直到此刻,被家的温暖气息紧紧包裹,沈璃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噩梦中缓缓苏醒。
“父亲,母亲,”她放下汤碗,看向眼中满是担忧的父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女儿……和离了。”
她将那份和离书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沈弘拿起和离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当看到女儿将“过错”尽数揽于自身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痛色:“璃儿,你何苦如此……”
“父亲,”沈璃打断他,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方式。女儿不在乎那些虚名,只想彻底了断,重新开始。”
长公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泪如雨下:“是父亲母亲对不起你……当初若不是我们……”
“母亲,不怪你们。”沈璃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路是我自己走的,后果自然也由我自己承担。如今能离开那里,于我而言,已是新生。”
她看向父母,眼中虽仍有疲惫,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往后,女儿只想陪在父亲母亲身边,平安度日。”
沈弘看着女儿那双历经磨难后愈发沉静坚韧的眸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女儿长大了,也……受伤太深。他深吸一口气,将和离书小心收好,沉声道:“好!回来就好!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有父亲在,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长公主也连连点头,将女儿再次拥入怀中:“对,对,回家就好……母亲以后哪儿也不让你去了,就在母亲身边……”
感受着父母毫无保留的疼爱和维护,沈璃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鼻尖一酸,将脸深深埋入母亲温暖的肩窝,泪水无声地濡湿了衣襟。
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回归港湾后,那如释重负的、带着委屈和后怕的宣泄。
归家之暖,渐渐融化着她被冰封的心。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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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归家的安乐郡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成为了京城舆论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