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沈璃在和离书中将“过错”揽于自身,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靖王夫妇不睦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如今王妃突然自请下堂,其中缘由足以让好事者编排出无数个香艳或狗血的版本。
“听说了吗?安乐郡主被靖王休弃了!”
“什么休弃?是和离!据说是郡主自己要求的!”
“自己要求?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脸在王府待下去了吧?”
“我看也是,之前就传她与那陆状元不清不楚,说不定是东窗事发了……”
“啧啧,好好的郡主,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可怜。”
“可怜什么?不安于室,自作自受!”
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刀剑,穿过高墙,萦绕在安国公府周围。以往交好的世家,有些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递到府上的宴会请柬也明显少了;甚至连沈璃偶尔一次出门去寺庙上香,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夹杂着好奇、鄙夷、同情种种复杂情绪的视线。
春桃气得几次要与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人理论,都被沈璃淡淡拦住。
“郡主,他们太过分了!明明不是您的错!”春桃替主子委屈。
沈璃正在窗下临帖,闻言笔锋未停,神色平静:“堵得住悠悠众口吗?他们愿意说,便由他们说去。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流言所伤的深闺少女。在靖王府经历的一切,让她看清了世情冷暖,也淬炼了她的心志。外界的指指点点,与曾经切身经历的羞辱和囚禁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然而,她可以不在乎,安国公府却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沈弘在朝堂上,能明显感觉到一些同僚态度的微妙变化。长公主参加的茶会,也难免会遇到些含沙射影的试探。
这日,一位与长公主素有来往的郡王妃来访,言语间便提及此事:“……说起来,璃儿年纪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总待在府里也不是办法。我认识几家不错的子弟,虽门第不及王府,但人品才学都是上佳的,夫人可要……”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多谢王妃好意。只是璃儿刚回家,我们只想她好好静养些时日,婚事……暂且不提了。”
送走客人后,长公主来到璃韵阁,看着女儿沉静习字的侧影,心中酸楚难言。
沈璃放下笔,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母亲,不必为女儿烦心。那些话,伤不到我。”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女儿如今,很好。真的。”
她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急于寻找下一个归宿来证明什么。离开了那座华丽的牢笼,呼吸着自由的空气,陪伴在父母身边,于她而言,已是上天的眷顾。
至于那些世俗的眼光?
不过是她新生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她既已破茧,便不再畏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