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猛地抬起头,看向她。她竟然……连后路都想得如此周全?她就这么想和他划清界限,不惜自污名声?
一股混合着心痛、愤怒和巨大失落感的情绪冲上头顶,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再次拒绝。可当他触及她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已洞悉一切、再无留恋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能用什么理由留下她?
用权势压迫?她已经不在乎了。
用婚姻束缚?那名存实亡的婚姻,早已是一具腐朽的空壳。
用……他那连自己都未曾厘清、便已被她彻底摒弃的……情感?
他还有资格吗?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更漏滴答,记录着这难熬的时光。
良久,赵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他挥了挥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拿走吧。”
沈璃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松口。
赵珩没有睁眼,只是重复道:“拿着你的和离书……走吧。”
这三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沈璃静静地看着他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拿回了那封和离书,小心地放入袖中。
“多谢王爷成全。”她敛衽,行了一个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礼。
然后,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步履平稳地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决绝而孤独。
在她伸手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赵珩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嘶声问道:“沈璃……若当初……若当初没有那些事……我们会不会……”
会不会有所不同?
沈璃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门外洒满阳光的庭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赵珩耳中:
“王爷,这世上,没有如果。”
说完,她毅然踏出了书房,再也没有回头。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那孽缘般的纠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尽管,再无欢喜。
赵珩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终究,还是永远地失去了她。
而沈璃,拿着那封来之不易的和离书,走出靖王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时,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冰冷的空气。
眼角有一滴泪滑落,迅速被风吹干。
不是悲伤,而是告别。
告别这囚禁了她数月的牢笼,告别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告别那个……让她心死成灰的男人。
前路茫茫,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只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