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在夜深人静时悄然而至。细碎的雪籽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东院寝殿内死寂如墓。

沈璃早已歇下，却被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惊醒。她拥被坐起，蹙眉倾听，那声音似乎正朝着东院而来，伴随着侍卫试图阻拦的低语和赵珩含混不清的怒斥。

“滚开！本王……本王要去哪儿，轮得到你们管？”

“王爷，王妃娘娘已经歇下了……”

“歇下？呵……她倒是心安理得！”

“哐当”一声，院门似乎被粗暴地踹开。沈璃的心猛地一沉。他来了，而且，听声音是喝醉了。

她立刻起身，飞快地披上外衣，刚系好衣带，寝殿的门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和浓烈的酒气，瞬间灌了进来。

赵珩站在门口，身形有些踉跄，墨色的貂裘大氅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发冠微斜，脸上带着醉酒的潮红，一双眸子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沈璃看不懂的、复杂而痛苦的情绪。

“王爷深夜至此，有何贵干？”沈璃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冷得像这屋外的寒夜。她下意识地护住身前，戒备地看着他。

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深深刺痛了赵珩被酒精麻痹的神经。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风雪和视线隔绝。

“贵干？”他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同实质，在她清减苍白的脸上逡巡，“这是本王的王府，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来自己的地方，看自己的女人，需要理由吗？”

他的话语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近乎无赖的蛮横，让沈璃感到一阵反胃。她强忍着不适，维持着最后的冷静：“王爷喝醉了，还请回去歇息。”

“醉？本王没醉！”赵珩猛地提高声音，手臂一挥，几乎打到旁边的屏风，“本王清醒得很！沈璃，你告诉本王……你告诉本王……”

他忽然顿住，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思绪，眼神变得迷茫而痛苦，喃喃道：“……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你设计的？你说啊！”

又来了。沈璃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无论他是否醉酒，他心中根深蒂固的，始终是这个怀疑。

“王爷若认定是妾身，那便是吧。”她睁开眼，眼中再无波澜，“是与不是，如今还重要吗？”

“重要！怎么不重要！”赵珩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猛地抓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如果是你……如果是你设计的，那你活该！活该被本王冷落！活该被困在这里！可如果不是……”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脆弱，那双总是盛满桀骜与冰冷的眸子里，竟隐隐有水光闪动：“如果不是……那本王……本王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沈璃被他眼中那陌生的痛苦和话语中透露出的、可能存在的“悔意”震住了，一时忘了挣扎。

赵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怔忪，酒精带来的冲动和压抑了数月的情感（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她，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沈璃……璃儿……”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祈求，“别用那种眼神看本王……别不理我……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忘了陆砚书……忘了过去……我们……我们做真正的夫妻……”

真正的夫妻？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沈璃混沌的思绪，也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积压的所有屈辱和愤怒！

重新开始？忘掉过去？他说得何其轻巧！

忘掉他新婚夜的羞辱？忘掉他无端的贬低和挑剔？忘掉他任由流言蜚语中伤她？忘掉他在围场上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和粗暴？忘掉他将她如同囚犯般软禁在这东院？忘掉他一次次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她、伤害她？

现在，就因为他可能察觉到了一丝“误会”，因为他酒后一时兴起的“悔意”，就想将这一切轻飘飘地揭过？就想让她忘掉所有伤害，和他做“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