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的风波,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靖王府表面平静的水面下漾开圈圈涟漪后,终究还是渐渐平息。柳如烟称病不出,端贵妃那边也罕见的没有后续申饬,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赵珩的心,却无法恢复平静。
自秋狩归来,尤其是经历了赏菊宴上那看似意外、实则暗藏机锋的落水事件后,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疑虑,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将目光从那个被他囚禁在东院的女子身上移开。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初入府时,会因他羞辱而愤怒争执、会因委屈而暗自垂泪的沈璃。如今的她,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那双曾经灵动娇憨的杏眼里,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漠然。
这种变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落。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与她有关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茶楼互怼,到宫宴上的惊鸿一瞥;从被迫成婚的愤怒,到新婚夜的剑拔弩张;从她接手管家权时的雷厉风行,到夜半那孤寂清越的笛声;从围场上她护在陆砚书身前的决绝,到如今东院那死水般的沉寂……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串联起来,却与他最初认定的“真相”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他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是她设计了那场“捉奸”戏码,逼他娶她。可如今细想,当初揽月阁之事,漏洞百出。
那引路的宫女事后便“暴病身亡”,死无对证。
那所谓的“安神香”,端贵妃一口咬定并无问题,可若真是寻常安神香,药效怎会如此霸道,连他都一时难以自持?
还有柳如烟……她当时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些。以及后来,她屡次三番针对沈璃,那些看似争风吃醋的手段,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意图?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心中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难道……当初设计他的人,根本不是沈璃?
而是……另有其人?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对她的羞辱、冷落、囚禁,甚至在她险些丧命时还出言污蔑——又算什么?
一种混合着震惊、懊悔和巨大恐慌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猛地从书案后站起身,在空旷的书房内焦躁地踱步。
他需要证据!他需要知道真相!
“观墨!”他朝着门外厉声喝道。
长随观墨连滚爬爬地进来:“王爷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