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梅摊开李双喜的作业本,指指上面的错题,向他说道:“双喜,我看了你最近的作业,跟前几次相比,错的是越来越多了,小组讨论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坐着,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有什么困难?”李双喜低着头,眉毛拧成一股,小声回答:“没有……没有困难,你就别管我了。”柳毅梅站起身,正色道:“那怎么行?我们办这个夜校的时候就说过,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一定让你们学到实实在在的知识。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李双喜两眼泪水喷涌而出,”扑通”跪下来:“求你救救路大姐吧。”柳毅梅赶忙把他扶起来:“呀,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她又给他倒上一瓷缸子热水:“别着急,慢慢儿说,路大姐是什么人?她怎么了?”李双喜用袖子揩了一把脸,絮絮叨叨开始说:“路大姐叫路红,是我们厂里的会计,她发现厂里克扣我们工资,还作假账把成本往高了报,带我们跟厂里闹。之后咱们厂罢工闹大了,有人把她供出去,那群丘八非说路大姐是什么‘chifei’,用一辆吉普车把她装走了,到现在啥信儿都没有,不知道人怎么样了,她真的是个大好人啊,知道我家庭困难,宁可自己短些,也要捐钱给我,我要不救她,我连畜生都不如啦。”
柳毅梅思忖了一阵,开口问:“你知道路大姐是被什么人抓走的吗?”李双喜从怀里掏出个证件:“这是路大姐被带走的时候,我拾的。这上面仨字儿我就认识个‘党’字,我猜一定是国民党抓去的。”柳毅梅见那证件上嵌的是“党通局”三个字,她想着路红很大可能是共产党员,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光荣,因此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捞出来。
一日放学,钟碧筠因她姨妈厂里忙便赶去接小雨。许玉兰就邀请柳毅梅一起回家吃饭。饱餐一顿后,两人坐在沙发上各拿了一本书在看。柳毅梅手里捧着书,眼睛却没往书上瞅过。许玉兰眼梢瞟到柳毅梅,问道:“欸,复生,最近怎么没见到你的廖同志啊?”许玉兰喊了两声,柳毅梅才回答:“哦,他……他最近有公务,忙得很。”许玉兰歪倒在沙发上:“这样啊……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帮你再找个男朋友吧。”
柳毅梅红了脸,挥手往许玉兰的方向打了一下:“去你的,说什么呢。”许玉兰笑着往她那里挪了挪:“复生,我开玩笑的啦,我爸明天非要让我参加个什么校友联谊会,你跟我一起去,等热闹起来咱就溜出去看电影。”柳毅梅徐徐摇头:“不了,我不想去。”许玉兰摇着她的手赔笑:“复生,你最好了,就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嘛,好不好嘛。”许玉兰嘴里喊了几万声,柳毅梅才答应了她的请求。
校友会上,柳毅梅因为无聊喝了不少汽水,中途去了趟厕所,出来时她看到许玉兰在招手,抬起脚就走,无意中撞到了个人,只听那人道:“对……对不起。”之后就进了男厕所。柳毅梅掸眼看到地上有个黑乎乎的本子,捡起来后发现与李双喜给她的那本一模一样,封皮上都写着“党通局”。
柳毅梅脑子里的灯泡一瞬间接上电亮了起来,她忙地左顾右盼寻找证件的失主。忽地头上挨了一下,是许玉兰:“你呀,喊你半天了也不睬我,在找什么呀?”柳毅梅把她拉到一个角落,在手底下偷偷给她看了证件。许玉兰冷笑一声:“党通局啊,走狗一个,别还给他了,扔臭水沟里,让他找去吧。”
柳毅梅嘴角扯了一下:“不,我要还给他,这样才能跟他搭上话。”许玉兰怔了怔:“你跟这种败类搭什么话啊?”柳毅梅在她耳边把路红被党通局带走的事情和盘托出。许玉兰惊道:“所以你要跟魔鬼做交易?这……行不行啊?”柳毅梅攥住证件:“行不行的,也得试试才知道。”她打开内页,上面是一张照片,底下写着“谢若林交通干员”。柳毅梅将整个大厅认真扫了一遍,终于在酒水区找到了谢若林的身影。
柳毅梅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一遍,踱步向谢若林走去,两指夹着证件递给他,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学长,你的证件。”谢若林亦笑容可掬:“哦……多……多谢,学……学妹,刚……刚才不……不小心撞到你,真……真是不……不好意思。”柳毅梅抿抿嘴,用手指轻刮着桌布:“这都是小事儿。”她用眼神指了指证件:“谢学长官运亨通,可真是我们北洋大学的骄傲啊,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