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夜校便在废弃的仓房中秘密开课,几个学生轮换着教授算数、识字、时政,用最简单的方式帮助一化厂的工人们补齐日常所需的文化知识。第一天开课陆陆续续来了有小四十人,准备的板凳不够,后来的人或与人分坐一个板凳,或席地而坐,或靠墙根站着。
却说钟碧筠前面虽然答应得爽快,可一下子要在几十个人前讲课,心里还是发怵的,捻着十几页备好的课件,嘴上却好似上了一把大锁,一个字眼也休想蹦出来,直站在人群里颤抖。柳毅梅站了起来,笑说:“上课,起立,老师好。”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鞠躬问好。钟碧筠的脸“噌”地就红透了,隐隐作烧。小声嗔柳毅梅:“复生,你干什么呀……太尴尬了……”柳毅梅并不理会,举起手问道:“钟老师,请问你教我们什么呀?”钟碧筠木楞楞地站着,许玉兰悄悄拽拽她的衣襟:“说呀,没事儿的。”钟碧筠把讲义抱在怀里,慢悠悠地吐出:“我……我教的是算数……”柳毅梅竖起大拇指,许玉兰赞许地点点头,举手问:“钟老师,请问咱们工人学算术有什么用呀?”钟碧筠咽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镜:“其实学好算数对咱们工人来说是很有帮助的,最实际的作用:帮咱们算工资,不至于老板或者工头儿给你多少亲就是多少钱,打比方说:我做一天工可以拿两角五分钱,那我一个月可以拿多少钱?如果厂里让加三个小时班,一个小时可以拿一角钱,扣掉晚上五分钱的饭票钱,那我拿到手能有多少钱呢?”
话音落下,底下纷纷掰手指,交头接耳开始讨论。三个姑娘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这时候,一个工人举手,钟碧筠点点头,他才开始说道:“老师,你说得太对了,我之前在其他厂子干的时候,就遇到过老板克扣工钱,他欺负我们不会算,我们也真算不明白,只能吃哑巴亏。老师,你说从哪里学,我们跟着你学。”此话得到了好几个工人的随声附和。
得到了认可,钟碧筠的声音越来越稳,她将讲义塞给柳毅梅,从兜里找出一枚钱,在黑板上写了个1元,向工人说道:“这是一元钱。”说着她又拿出一角钱,在黑板上画了个等号写上10角:“这可是一角钱,十个一角钱就可以换这个一元钱。”随后她掏出一分钱:“而你如果有10个一分钱呢,就可以换这个一角钱,这就叫换算,记住这中间的差,咱们就不怕别人找错钱了。”
看着钟碧筠慢慢与在场的工人破了冰,柳许两人便埋头准备自己的课。一个多小时的课程流水般溜走。上完最后一堂时政的柳毅梅鞠了一躬:“我们姐妹也是第一次给人家上课,感谢各位的捧场。”工人们起身,起身说着:“老师再见。”许玉兰赶忙跳起来:“呀,师傅们,请你们不要再叫我们老师啦。”钟碧筠补充道:“是呀是呀,教学相长,咱们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实在不敢妄称老师。”柳毅梅眼珠子一转,负手而立,做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嘻嘻笑道:“谁要是再叫老师,我们可就要收束脩啦。”一人问道:“啥是束脩啊?”柳毅梅刚要开口,一个高挑的身影站起,从人群中走向她,笑着说:“柳老师的意思是你们既然叫她们老师,就要交学费,每个人两吊腊肉,一筐芹菜,啊,对了,我们柳老师食量比较大。她一个人要三吊腊肉。”
柳毅梅眉眼弯弯看着他走来。李双喜从座位上弹起,握住他的手:“廖先生,你来啦,那天真是谢谢你了。”廖三民亲切地与他握手:“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啦。你谢谢柳老师就好了,谢她一个人就等于谢我们俩了。”李双喜笑了两声:“好好,那我马上去给柳老师准备三吊腊肉去。”柳毅梅急地直蹙眉摇手:“我刚才是跟你们说着玩儿的,都不算数,我还有很多要向你们请教的地方呢,怎好意思收你们东西?”她转身拍了廖三民一下:“看你,这都是你招的。”李双喜看向廖三民。笑得更厉害了:“柳小姐,我也跟你说着玩儿呢,不过谢谢你们倒是真的。没有你跟许小姐还有钟小姐,咱们到哪学文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