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成立中国解放区职工联合会，旨在团结解放区全体职工，发展生产，改善生活，支援人民解放战争，争取全国工人阶级解放。”柳毅梅缩在许玉兰床头一个角落，嗫嚅着纸上文字。忽然，手中纸片被“咻”地抽走，紧接着便是一串银铃般的笑语：“咱们柳大博士真是孜孜不倦啊，好不容易歇一天工，还手不释卷的，真令我等惭愧。”

柳毅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忙捂住许玉兰的嘴：“大小姐，我求你小点儿声吧，也不怕被别人听见。”许玉兰跪在沙发上，认真地翻了翻，这才降低了声音：“这么红的文件你也敢带出来，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柳毅梅转到沙发前坐下，歪头瞅二人：“正因为在你这我才敢拿出来嘛。”钟碧筠一字一句看完后折起纸片，塞进柳毅梅的书包夹层里，而后歪在许玉兰身上，向柳毅梅叹道：“解放区都开始为工人们谋福利了，咱们这里还在搞内斗，抓□□，有点子阴招，全使在同胞身上了，我看呀，他们也长不了。”

许玉兰笑着拍拍她的腿：“想不到平时温柔细声的碧筠，也有语出如雷霆的时候呀。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钟碧筠低头笑了笑：“我跟复生一样，这话只敢在你这说，从没有对外人说去，而且我也是有感而发的，这两天我读了丁玲的书，真想去陕北、去延安看一看呀，那里一定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柳毅梅欣慰地点点头：“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许玉兰看了看两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停停停，我们还是说说眼前的事情吧。”她一手把柳毅梅拉得更近了，继续说：“最近一化工人罢工你们都听说了吧，依据我之前在进步社学到的东西来看，我觉得这次罢工之所以失败，原因无外乎两点，一是无组织领导，工人们只能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而是工人里面文盲数量占得太多了，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诉求，第一点咱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们可以办一个夜学，教授他们知识。”许玉兰说完把两手摊在她二人腿上：“怎么样？干不干？”

钟碧筠扶着许玉兰的胳膊，腮边梨涡上下纷飞：”嗯，课程也不要太复杂，我家里纱厂有许多工人不会算数，看不懂工资条，就会很吃亏，那我就发挥我的专长，教他们算数，让工人能够算自己的工资，不被那些黑心老板坑了去。”柳毅梅一巴掌拍在许玉兰手上：“干！说干就干！进步社留的油印机还在我那儿呢，我今天回去就把这份草案先印个几份，你们有啥材料就给我，我来帮你们印。”

第二日，柳毅梅便偷偷找过那日受伤的工人，因要赶着干活，柳毅梅只得匆匆与他聊了几句夜学的事情，请他帮忙留意有意向的工友。一日，柳毅梅从茶馆下工，她把围裙搭在桌子上，不经意间往门外瞟了一眼，街边一个力巴儿打扮的男人对上她的眼神，冲她点点头。柳毅梅拿起书包往外走，两人在茶摊一个角落坐下。柳毅梅指指他头上的伤口：“你的伤怎么样了？不碍事儿了吧？”工人羞惭一笑：“没啥事儿，就一点皮外伤，都快好了呢，那天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呢。”柳毅梅摆摆手：“嗐，这都是小事，只要人没事儿就行。”她往四周看看：“怎么样？上次跟你说的工人夜学，一化能有多少人能够参与？”工人双眸一亮：“还真不少哩，，我那一个生产线上有二十七八个工友都愿意来上课，还有其他线上的工友，总共能有三十来个吧。”柳毅梅拍手称好：“那上课的地方有了吗？”工人点头：“我们厂后头有个不要的仓房，我让懂电工的工友把电接上，你们来了就能上课。”柳毅梅微笑颔首：“太好了，对了，我没问你叫什么呢。”工人挠挠头，憨笑着：“我姓李，叫双喜，老师你贵姓？”柳毅梅浅浅一笑：“免贵姓柳，叫复生，我还有两个朋友也会来，爱穿粉裙子的叫许玉兰，这次夜学就是她首倡的，还有一个娃娃脸戴眼镜的叫钟碧筠，你们见了面就知道了，她们可都是顶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