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梅拎了一大包衣服,踉踉跄跄上了楼,见门虚掩着,只当是钟碧筠,便拿头推开了门。面前伸过来汤勺,廖三民笑说:“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柳毅梅尝了一口,咂咂嘴:“好鲜啊,你怎么做的?”廖三民脸上笑容绽开了:“我们食堂昨天的炖羊肉可好吃了,我就向师傅讨教了一下,想着做给你尝尝。”柳毅梅低头嗤地笑出声,手指在他胸前的扣子上轻轻画圈:“几天不见你人,这会倒巴巴儿送羊肉来。”廖三民握住柳毅梅的手腕,凑到她面前:“是啊,几天不见,我都没问你,想不想我啊?”
柳毅梅轻推开他,笑啐了一口:“呸,油嘴滑舌的,才不想你呢。”说着转身去拨火。廖三民靠在灶台边,又马上拢住柳毅梅:“真的假的呀?”柳毅梅眸子一转,在他耳边轻回了一句:“假的。”而后把衣包搬到桌子上。廖三民打趣道:“你又给自己找活儿干啊,什么时候接洗衣服的活儿了?”柳毅梅把衣服散开,内里塞的是一沓教材,她冲廖三民眨眨眼:“哪能啊,”一边说一边关起窗户,拉上窗帘:“我和玉兰、碧筠还有几个同学准备办一个工人夜学,教工人们识字算数,你记不记得咱们在照相馆碰到的工人?我昨天问过他了,他拉了三十多个工人,都愿意学知识呢。”
廖三民听完眼睛都亮了:“这是好事儿啊。”旋即又关切地问道:“安全吗?可千万别被保密局的人盯上了。”柳毅梅颔首:“你说得有道理,是要小心一点,不过我也跟着进步社与那些人斗过几回,一定能保护好自己和其他人的。”廖三民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知道你最机灵了,如今战事吃紧,警备司令部正值多事之秋,不过我闲下来了一定帮你盯着些。”柳毅梅拍拍他的胳膊:“有你在,甭提有多放心啦。”她挽起袖子又去搬油印机。廖三民问她:“都要吃饭了,你做什么?”柳毅梅嘿嘿笑道:“印讲义呀,得加紧时间。”廖三民拉起她:“那也得先吃饭呀。”他指了指五斗柜上的药瓶子:“我方才掂量了一下,那瓶药跟拿来的时候基本一样重,你又几天没按时吃药啦?”再不按时吃饭,你难道还想去医院不成?”柳毅梅在他身上拍了一下:“知道啦,咱们吃饭吧。”说着便去拿碗筷。
饭后,柳毅梅弯腰在书桌上不停地印讲义,廖三民则将讲义按照科目分门别类叠放整齐。不一会,柳毅梅伸个懒腰,长长吐了一口气:“时政、算数、识字都印好啦,可累死我了。”她又用被单把油印机严实地裹起来,藏进衣柜里,随即在廖三民身边蹲下:“这次真谢谢你啦,因为你给送来这个联合会章程草案,我知道了如何去帮助工人,我还要把它带到夜校去,让更多人看到呢,他们也一定会感谢你的。”
廖三民笑答道:“我只不过是把它带给需要地人罢了。”柳毅梅转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遂在脸上抹了一把:“怎么了?我脸上沾上油墨了?不会吧。”一面说一面照镜子。廖三民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她的脸:“我是想到那一日,也是在这阁楼里,你还是迷茫地找出路,可现在的你俨然换了一副面貌,朝着大道昂首阔步,眼神是那样的明亮,我真是发自内心地为你高兴。”柳毅梅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我觉得这样还不够呢,我想与你成为同志,不如你介绍我入党吧。”廖三民低下头:“我倒是可以当你的介绍人,可我现在与组织失去联系,你的情况我又该向谁报告呢?我不想让你和我一样,成为断线的风筝。”柳毅梅捧起他的脸:“三民,大道不孤,你的身边永远有我,而我的身边也永远有你。”她搂住他:“惟愿与君共进,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