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哪……哪里,学妹说……说笑了。”柳毅梅有些急不可耐,便单刀直入,先提起了一化厂罢工的事情:“报纸上都说了,前些日子有工人罢工,党通局抓了个‘chifei’ 学长为政府立了功,可不是要平步青云,羡煞旁人了嘛。”谢若林笑着低头看酒杯:“这……这些‘chifei’坏……坏得很,不……不仅蛊……蛊惑工人,还……还利用你……你们这些单……单纯的学生,聚……聚众闹事儿。”柳毅梅嘴上笑着,眼里冷冷的:“是吗?还有这样的事儿?”
谢若林确定旁边没有人,悄声说道:“学……学妹有……有所不……不知了把,咱……咱们学……学校里……里头就有……有人和……和chifei勾……勾搭上了。”柳毅梅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快速吞咽下去:“是吗?真稀奇,我从来不知道。”谢若林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回道:“现……现在不……不知道没……没关系,学妹姓……姓什么?叫……叫什么?”柳毅梅眼见往下垂:“我姓……路名瑛。”谢若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好……好,路瑛学……学妹,我……我觉得咱……咱们可……可以合……合作一下,以……以后要是有……有什么消……消息,就……就打电话找……找我,价……价钱可……可以谈……谈。”柳毅梅接过名片,眼梢上挑:“学长还做生意呐。”谢若林冷笑回道:“只……只要有……有利可图,那……那就有生意可……可做,赚……赚钱嘛,不……不丢人。”
柳毅梅略略打招呼便回到了许玉兰身边,许玉兰拉上她就往外走。酒店门口,柳毅梅对许玉兰说道:“抱歉,玉兰,我不能和你去看电影了。”许玉兰怏怏地点头:“行吧,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呀?”柳毅梅笑着拍了她一下:“不用啦,我去找三民。”许玉兰在她额头上戳着:“原来又要见色忘义啊,去吧去吧,我才不管你呢。”柳毅梅嘿嘿笑着:“好啦好啦,我下次再陪你嘛。”于是许玉兰一个人去了电影院,柳毅梅则去找廖三民。
在廖三民家门口,柳毅梅敲了两下没人应答,她怕引起邻居注意,遂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柳毅梅在屋里找了一遍——廖三民不在家,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脚下晃荡踢着椅子腿,椅子咯吱咯吱响,突然从下面掉出个本子,封皮上写着一化厂。
柳毅梅翻开账本,里面用英文标了一大串,像是出货单,她认得那英文,是盘尼西林,治疗伤患必备药,后面又跟了“出”、“入”的字眼还有时间,心里奇怪得很,化工厂为什么要运输这些消炎药呢?账本翻到最后,还夹着几封信。柳毅梅看到两个名字,脑子一下子炸开了,他们一个是一化厂厂长,一个听廖三民提起过,是警备司令部的官员。那么这些账目就全部对上了,这个人通过一化厂的运输线,走私盘尼西林,中饱私囊,大发战争财。
柳毅梅想起之前许玉兰的话:她要与魔鬼做交易,首先得有筹码才行。眼前这个账本就是个值钱的筹码,把它交给谢若林,让他跟警备司令部的人大敲一笔竹杠,换回路红,还能看他们狗咬狗,岂不是一举两得?柳毅梅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个账本是廖三民得来的,她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处理,万一打乱了他的计划可怎么好?
柳毅梅又坐回椅子上,一边抖腿一边咬指甲:“那我就在这等三民回来,他知道我是为了救其他同志,一定会理解的。”挂钟发出的”咔哒咔哒“让她愈发心神不宁,手指捏得发白。柳毅梅站起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三民,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偷你东西的,你放心,我一定原封不动把帐本还回来的。”一通忏悔完,她立马把账本塞进书包里,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