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天上乌云仍未散去。北洋大学一大早陆陆续续进了许多人,廖三民站在一侧教学楼凭栏俯视着蚂蚁线似的进进出出的师生,他抬腕看了看,分针指到了11,讲演定在早上九点开始。廖三民慢慢走动,忽地又站定,掸眼一看,大约在他九点钟和十点钟的方向各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中山装,另一个穿着藏蓝色哔叽西装,那二人表面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实则一手搭在右边口袋上,眼睛时不时地往主教学楼门口瞟,他便十分肯定,那二人就是执行刺杀任务的tewu。
九点钟一到,民主dang派人士陈教授便从教学楼走了出来,学生们纷纷围了上来,众星拱月般把陈教授围在中间,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时而渴望,时而坚毅,时而悲伤,时而愤怒,人人都沉浸在群情激愤的氛围中。忽听得“啪”地一声,白色中山装男人手拿手枪满头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学生们四散着逃开,有的人反应快,立刻嚷道:“这个人有枪!他是tewu!同学们小心啊!”又有人说:“快保护陈教授!”、“同学们快走!抓tewu!”、“堂堂高等学府竟然混进特务,走!咱们到校长办公室抗议去!”于是,学生自然地分成了三拨,一路保护陈教授,一路去校长室抗议,一路去抓逃跑的哔叽西装男人。
教学楼上的廖三民内心欣喜于自己的任务完成得还算圆满,剩下那个虽然跑了,那就让他跑了吧,若是一下死了两个,就太过点眼,jun统一定会彻查。可是他低估了反动派的阴险狡诈,刚除掉一个tewu,廖三民就察觉到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好在他把帽子压得低低的,那些人并不能看清他的样子。廖三民把枪插进口袋,望了望四周,而后快速踱下楼。
却说柳毅梅日赶夜赶终于是踏进了天津城,心里才真正放松下来,掏出包里的桃酥边走边吃,迎面一个身穿黑袍,帽子盖住了全脸的男人撞了上来,柳毅梅摔了一个屁股墩,桃酥也掉在了地上,她疼得直哎哟:“我的尾巴根儿哟!真是的,走路不长眼睛!”她还要去捡桃酥,不料又有两个男人紧随其后,把一包桃酥踩个粉碎,柳毅梅暗骂:“爷爷的!城里人都这么糟蹋粮食嘛?” 一抬头,见后面那两个男人手里袖着一把枪,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想着:“我的娘呀,天津城里这么乱吗?土匪当街抢劫?”而后转念一想:“那两个土匪要是追上那个帽子男人,岂不是会把他崩了吗?要不要救他呢?可是自己赤手空拳怎么能斗得过呢?”忽而转头瞥到一旁的烟花店,她掏出一个银元扔给店家,从摊子上抓了两个散的爆竹,远远地跟着到了他们进去的隔壁巷子,见巷子里无人,遂点燃了爆竹扔进去。不多时,果见两个男人捂着胳膊逃了出来。
见人跑远了,柳毅梅才一步步挪到黑袍男人藏身的巷子里,探头探脑向里面望去,太阳穴上忽地被一硬物顶着,伴随一句短促而低沉的声音:“转过来!”柳毅梅腿一下软了,她扶着墙转过身,求饶道:“好汉饶命,我没钱呐。”柳毅梅偷拿眼瞟着那黑袍男人,脱口而出:“太好啦!你没死啊!”男人见她手里攥着个刚熄灭的火柴,便问道:“刚才是你扔的爆竹?”柳毅梅拘谨地笑笑,木木点头。男人把枪收进口袋,嘟囔着:“怪不得他们突然跑了。”转而笑向她道:“谢谢你啊,小兄弟,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柳毅梅解下头巾两条辫子落了下来:“我不是小兄弟,我是女的,我叫柳复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廖三民握住她的手摇了两下:“你好,柳小姐,我叫廖三民。”
柳毅梅脑子里一阵巨响,晃动的手蓦然停下,冷着脸问道:“你在天津当军官?”廖三民听后撂开手,声音又压低了:“你怎么知道的?”柳毅梅不由分说,一拳挥在了他的脸上,骂道:“还我怎么知道!我差点被你害死啊!”廖三民嘴角顿时裂开,汩汩往外冒血,他瞪大眼睛:“小姐,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凭什么打我?”柳毅梅眼圈一下红了,猛地又把他一推,廖三民的头磕在墙上,额头红肿一片,她哽咽道:“是啊,你都不认识我,你的父亲还要让我跟你结婚!”廖三民摇摇头,扶着伤口,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父亲是给我订了一门娃娃亲,可是那个小姐叫柳毅梅啊。你是柳毅梅?你都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