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内战!要和平!”、“反对te wu恐怖!”、“和平奋斗救中国!”、“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释放请愿被捕学生!”七月的上午,阴云密布,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雨倾泻而下,打在一条条横幅上,隆隆巨雷与滂沱雨幕难以浇灭游行人群的热情,一个多月前爆发的“五二〇血案”点燃了他们每个人的怒火,北洋、南开的师生纷纷上街示威,以此纪念这一血案牺牲的师生,为受伤的人群募集善款。
对于此次正义之举,guo min党高层下达的命令只有四个字“武力驱散”。这样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了警备司令部的头上。廖三民看了电文,靠在椅背上,按摩着鼻梁,忖度着,愤怒的进步人士每天都深入群众中间进行讲演活动,高层自然不会不理会,“武力驱散”这四个字颇具春秋笔法,他们一定安排了tewu混在人群中对演讲的人进行暗杀,这份行动名单一定在稽查组那里,他务必得想办法知道。
午饭时分,廖三民顺路去了总务室,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办公室里的人聊天,不经意地问起:“明天我要几个人去抓贪腐分子,你把排班表给我看一下,没外勤的都跟我去。”人事将排班表递了上去,廖三民端详了一阵,敲了敲几个人的名字:“这几个人明天怎么有外勤?”人事答道:“这几个人是稽查组要去的,执行秘密任务,不能派出,廖队长你要用他们吗?”廖三民淡淡笑道:“哦,处长本来说要他们几个跟我去的,既然稽查组先要去了,那我再跟处长商量一下吧,麻烦你了。”说完,打了一声招呼便走了。
廖三民迅速记下了那几个名字,他知道,那几个人都是枪法老练的人,被派出去一定是为了执行刺杀任务,明天会有民主dang派人士在北洋、南开大学举行声援学生的演说,他得尽快把这个名单交给上峰。事出紧急,天津地下组织一时间派不出那么多枪法好的同志,于是廖三民便负责除掉在北洋大学出没的tewu。
焦墨似的黑云滚滚而来,空气弥漫着闷闷的热气。“妈!我考上啦!我考上北洋大学啦!我终于能去上大学啦!”一身穿碎花棉衣黑棉裤的姑娘甩着两个粗亮的大黑辫子一路奔跑,一脚踩下一个坑,汗水挥洒在泥土里,惊得鸡鸭鹅叽叽呱呱乱飞。妇人拉着个啃窝窝头的男娃从正屋出来,嗔怪道:“毅梅!吵吵个啥!一大早跑哪儿去了?鸡也不喂,厨房屋顶漏雨也不管,马上要下雨了你不知道啊!”柳毅梅抱起男娃转了一圈:“妈!我去县里看告示去了,我考上北洋大学啦!”柳母摆手道:“瞎说!这大学堂还能让姑娘进啊,这不瞎胡闹嘛!”柳毅梅撅起嘴,把头一扬:“妈!北京大学都招了二十多年女学生了,您还以为是裹小脚的时候啊。”柳母把眼一翻:“依我讲,小时候就应该让你裹上小脚,以前有钱人家都必须裹的。”柳毅梅手伸向柳母:“妈,咱别扯其他的了,您快把钱拿出来,我得拿钱去上大学。”
柳母一甩手:“你做梦呐!现在家里哪还有钱给你上大学?你以为你还是柳公馆里的大小姐吗?”柳毅梅追到她身前:“妈,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当初说好了的,我攒够了学费就让我上大学,那些钱可都是我帮人插秧、割麦子、做短工挣来的,我挣的钱我自己反而不能用了?”柳母冷笑回着:“家里供你上了中学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你可着县里打听打听,谁家送闺女去上中学的?哪个不是十六七就给了婆家的?你也该知足了吧,我豁出命去生了你,还养你,供你吃供你穿,供你小姐似的去念书,这么大的恩情你不用还呐!长大了就想跑远不孝敬亲娘了,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柳毅梅气得怔怔的:“合着您拿我当头拉磨的驴呗?吊根儿胡萝卜给你忙到死!我告诉你,这大学我是上定了!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