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我是你妈!我说的就是道理!你在家给我老实呆着,哪儿也不许去!你别忘了,你跟廖家订了娃娃亲,上什么大学啊!廖家不嫌你是破落户,还念着从前的情儿,认这门亲事,那廖三民又是在天津城里当军官的,你一过门儿就是军官太太,体体面面的,你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儿,那是咱柳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柳毅梅捂着脸,拿袖子揩去眼泪,咬牙道:“什么军官,我巴不得他明天就让人打死,省的连累我跟他结婚,耽误我上学。”柳母立起眼,指着她道:“你这死丫头!嘴里别一天到晚不干不净的,我告诉你,这婚事是双方父母订下的,板上钉钉的事儿,你现在就是半个廖家人了,他就算是死了,你也得给他戴孝守寡,一辈子守着廖家,这是你的命!”柳毅梅浑身乱战,夺过柳母手里的盘子,下死劲往墙上砸个粉碎:“这什么狗屁规矩!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偏不嫁!我要上学!”说完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任柳母怎么敲门也不开门。
是夜,柳弟弟端着个餐盘敲开了柳毅梅的房门,颠颠地走到炕前坐下:“姐,这是娘给你下的阳春面,她让你好歹吃点儿。”柳毅梅接过碗,又掰了半个玉米饼,蘸着汤,吸了口面条,大吃大嚼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忽然计上心头:“弟,你想不想吃炖鸡蛋啊?”柳弟弟瞬间眼睛放着光,柳毅梅便知此事有门儿,遂凑到跟前,悄声说道:“我今儿看妈收了好些个鸡蛋,你让她给你炖一个,她最听你的了。”柳弟弟听了不住地点头,跳下炕就要跑,柳毅梅又把他拽了回来:“欸,猴儿,回来!记得啊,炖鸡蛋得嫩嫩的才好吃,你得让妈看着火,别离开厨房。”弟弟答了句好嘞,一溜烟便出门了。
柳毅梅跪在炕上,悄悄把窗户揭开一条缝,见弟弟果然闹嚷着要吃炖鸡蛋,拉起柳母进了厨房。见到此,柳毅梅毫不犹豫跳下炕,蹑手蹑脚来到正房,搬开箱笼,果在柳母的嫁妆箱里找到了她的书包和干农活赚的学费,她拿了一包钱放进衣服里缝的口袋,再伸手时却愣住了,阳春面的味道还未消散,遂叹了口气留下了零一包钱,又见箱子里还有几包桃酥麻花,冷笑道:“天天跟我叽咕家里只能吃杂合面儿,背地里给臭小子买零嘴儿,我全都带走,看你们吃什么!”一面嘀咕一面把果子塞进书包,把屋子恢复原位,匆匆拿了把黄纸伞,径直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