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怒他的存在,只要站在那里,他就突然感觉内心被填满,凭什么非得是他呢?哪怕抛去一切不谈——
安澜开口问:“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段景轩,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没有这段缘分,对方或许会更开心,不用天天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替自己解决麻烦,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们也最好没有什么交集,至多成为自己口中那个好厉害的人,又或许,自己贪心一些,再靠近一些,他好跟别人吐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蠢的人,根本就听不懂话!
既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愧疚,也不用受到什么谴责。
过了很久,等到安澜情绪平复一些后,段景轩回应,“不是因为你做出了什么选择,事情才会这样发展,只是我不觉得你有能力评判对错。对我而言,我非常庆幸自己能站在这里,我不介入,你或许会更无助,所以就算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歧途,我也会走。”
他们很少、或者一直很小心地避免更深入的交流,是故忽略了很多正常的片段,以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走在了一起,无法解释缘由,却一往而深。
段景轩接着说道:“我不要求你现在就能理解,但是我的确这样想。换句话说,我要真是有什么道德感的人,我还能站在这里哄你?”
见安澜要急,段景轩改口,“所以你不要再想这些,专心养伤。”
“那……你以后还会这样吗?”
安澜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羞耻,可他又过分在意。才问出口,就自己驳回,“你不要说话了。”
“就要说话。”段景轩笑得花枝乱颤,觉得自己但凡笨一点都跟不上安澜的脑回路,“改过自新了,以后道德标准向你对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景轩不愿和他闹,怕惹他痛,干脆给他把床摇下来,叹气:“我还哪里有什么心力对什么别的人好,每天就盯着你那点吃睡发愁,你好好照顾自己行吗?我叫人来给你挂水。”
“不要你这样做,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安澜满眼担忧,“你都在这儿好几天了。”
“你睡觉的时候我就在办公。”段景轩转身开门,“所以你要是比较担心的话,可以多睡一会儿。”
护士已经拿着药瓶来到病房,三下五除二将管子连到留置针上。
安澜拿段景轩没有办法,只能听他的话躺下,可能药水中有镇痛的成分,没过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他自然也不知道段景轩说得是真是假,有没有过好他自己的生活。
安澜睡下后,段景轩叫了人在他身边看护,也的确去了其他房间做他自己的事情。
公司的基本运转并不需要他操心,更多时候只用做出审批和决策,他只花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将文落英发来的东西看完。
文落英抽空问:【安澜好些了吗?】
段景轩:【还行吧,医生说得关注他情绪问题。】
文落英:【文女士说想来看他。】
段景轩:【她跟我说了,你帮我安抚她一下,之后有机会再安排见面。】
文落英:【也行,你也保重。】
段景轩没再回复,刚刚聚起来的笑容在远离安澜后全部褪去,脸色十分不好。
眼前随时浮现他脸上的淤青,还有身体上的伤疤,炸开的肉被用紧紧缝好,一开始是红的肿的,现在稍微好一些,每天还要消毒上药,安澜忍着不喊疼,每次都抓着扶手倒吸冷气,衣服稍微擦一擦他就僵在原地不动。
更别提还有一次自己偷偷摸摸下床去洗手间,结果差点摔在地上的事情。
好在是他动静不小,段景轩这段时间也眠浅,追了过去,训他,他就一副不想麻烦人的模样,结果发现这样才是惹麻烦后,才在晚上知道喊人。
段景轩突然觉得安澜说的挺对的,他其实很缺乏了解,既不懂他心中所想,也不懂他的痛——
他的确该反思。
他就算是个败类人渣,也没打算过伤人,不,那是美化后的说辞,这叫谋杀。
他给安澜选择的空间,也自认为自己过于高尚,只要他幸福快乐,他退出又何妨。
然后呢。
最让他崩溃的是医生说安澜在受伤的时候没有反抗,怀疑有过不自救的念头。
更不懂他被江亦恒刺伤后是什么样的心情。
段景轩沉默坐着,随后点开秒表计时。
他学商科,又因家中传统辅修过医药,平常工作也难免多接触相关内容,是故也还没全部忘记。
这样想来似乎的确偏激,可那又怎样。
段景轩对着镜子比了比,用水果刀刀尖在同样的位置比了比。
掐着时间,段景轩走到了护士站,要求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