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亦恒同居对安澜来说并不算解脱。
江亦恒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是故他不用再工作,生活的焦点不自觉倾向对方。
越接收他的善意,安澜情绪越崩溃,越想要尽力补偿,于是越容易做错事情。
江亦恒白天要去学校工作,即便是晚上回家也守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他的专业内容安澜并不太了解,更没有能帮他疏解的手段,能做的只有替他切好水果送到他房间。
江亦恒多数时候会接受,还让他不要做这种事情,但由于他每次都吃完了,安澜也就没把他说的话当真,每天换着花样给他端小零食。
或许是他今天心情不加,所以语气才会重一些。
江亦恒按掉了显示屏的按钮,说:“你以后不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
安澜想道歉,却没想到江亦恒转身的动作太大,直接将他手上拿着的瓷碗掀翻,被切好的水果七零八落滚了一地。
安澜立马蹲下去捡那些的残渣,并提醒江亦恒抬起脚,小心被扎到。
江亦恒翘起脚,语气变软:“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有点忙,所以……宝宝,我不应该凶你。”
“那你继续忙,我收拾一下就出去。”安澜低着脑袋,将玻璃渣全部捡到了垃圾桶里,抱着垃圾桶去了厨房。
那些水果还很干净,仅仅也只是沾了一些灰,安澜单独将那些剥皮切好的水果拿出来,洗手的时候顺道洗了洗果肉的表皮。
在光线昏暗的厨房内,安澜站在洗手池边,将那些水果尽数吃下,他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那些东西塞进嘴里,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孤单。
客厅的灯被人打亮,江亦恒问:“小澜,你在厨房干什么?”
“没什么,我在找纸和笔。”
“哦,我那里有,我找给你。”
安澜将垃圾袋系好,在纸上做上有玻璃渣的记号之后才拎着袋子下楼去垃圾站。
屋外的空气更加清新一些,他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回程路上想起屋里缺了酱油,也没在超市多做耽搁,除了路过收银台时,犹豫几秒后买下了一包烟,没有立马拆封,放在了床头柜里。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从前遇到有人沾上烟酒他都尽量远离,后来在酒吧工作的一段时间内,同事们经常性在后巷那边抽烟,零星几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凑在一起,说生活压力太大,只能靠这个解压。
到后来,他也才知道,江亦恒也会抽烟,多数时候他就站在阳台上吞云吐雾,好像有许多心事,安澜问过,他却只说是因为学业压力大,不值得自己关心。
迄今为止,他在这里住了有两个星期,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和段景轩处于失联状态,段景轩没有主动来找自己,或许他也真的对言而无信的自己失望,即便他从来没有给出过什么承诺。
心头的信念感消失,如果没有对段景轩动心,那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断到一干二净。
安澜站在阳台上,尝试含住烟嘴,却因为逆风,刺鼻的烟味全钻进他鼻腔,呛得咳嗽不止,好像也不算是什么灵丹妙药。
他将香烟举远,挥散难闻的烟味,却没想会远远地看到有人站在楼下。
橙红色的光点过于渺小,可现在过于扎眼,安澜甚至都来不及用手扇开周身的烟尘,就慌忙逃进屋里,打开水龙头浇灭了手上的光亮。
这并不是他最困难的时间,当初那些决定都能做出,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再垂怜自己呢。
安澜打开窗户通风,特意忽略阳台上的那扇,静静坐在沙发上,将耳机里的音乐声调到最大,不必担心有人打扰。
最近江亦恒早出晚归,在安澜睡后他才会回来,早上他却离开得过早,时常床上只留下一团鼓起的被团。
安澜没做他想,甚至心底也隐隐期待他不要在家,他计划着搬离,替他收拾床铺的时候也有些漫不经心。
他顺手将江亦恒正在充电的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却突然亮起,出现了一连串消息。
田依畅:【亦恒你在哪里?】
田依畅:【阿姨陪我去试婚纱了,你觉得这两件里哪件更好看?】
顿时心跳如锣鼓般紧密,他尝试点开消息界面,却率先弹出锁屏界面。
安澜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数字圆点皱起眉头,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江亦恒的密码。
过了一会儿,消息再次刷新,大概是江亦恒用手机回复了对方。
那个叫田依畅的女孩子发来的消息中再没有那样不安的语气。
田依畅:【老公,你不要太累了好嘛】
田依畅:【我爸爸答应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的,你那么优秀,又是孩子的爸爸,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田依畅:【结束之后我去找你好不好,你在家还是在学校?】
……
安澜放下了江亦恒的平板。
既觉得无助又觉得荒谬。
他想,他是要在这个家里等待那个女孩来,然后告知她真相,还是猜测,江亦恒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已经成功和另一个人组建了新的家庭,他成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对方的什么?
宁秀禾嘴里的做小。
安澜甚至不觉得害怕,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的设想为真,那江亦恒就不会让他们碰面,不然他该怎么解释,你孩子的父亲是个同性恋……吗?
安澜坐在客厅,等待江亦恒归来,门开后,钻进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他既没有去忙,也没有去履行什么丈夫和父亲的职责,简直满嘴谎话。
自己真的有认识过他吗?
安澜看他踢飞了脚上的运动鞋,鞋子都从玄关飞进家里,他实在有些忍不住,蹲下来替他把鞋放到了鞋架上。
“你还没睡吗?”江亦恒问。
赶在他回房前,安澜拉住他胳膊,说:“我有事情想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