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有人在身边指导,杜辛阳虽然哭得声泪俱下,保证书倒写得飞快,不敢耽误更多时间。
后续事宜没费多少周折便处理妥当,安澜和段景轩一前一后坐回车上。
安澜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已经通知过公关舆情,就算有变动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哦。”段景轩兴致不高,身体往安澜的那侧斜了斜。
正值深夜,车厢里未曾开灯,沉沉的黑暗将两人包裹,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剩呼吸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安澜依旧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语气放软不少,“你这样,就不怕寿星不高兴吗?”
“又不是我主动挑事。”段景轩的声音闷闷的,“是他们先把我的脸放地上踩,我没计较已经算我脾气好了。你也不用想其他的事情,再怎么样不还有我吗?”
窸窸窣窣,车厢内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段景轩见安澜没有反抗,索性再凑近几分,脑袋轻轻枕在了安澜的肩膀上。
安澜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重量,身体瞬间一僵,却终究没有推开。
安澜语气放得很轻,“其实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我信你。”段景轩难得没有讽刺,“但是我觉得我的介入会让你更轻松一些,我想的,和你想的没什么区别。”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安澜的脖颈,“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恨不得扇烂他的脸。我替你做了,你不开心?”
被说中心思,安澜沉默了片刻。
“其实——”
安澜想说,他并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话还没出口,就感觉段景轩的脑袋顺着他的肩膀慢慢滑落,最后轻轻枕在了他的腿上。
他声音里裹着浓重的疲倦,像在撒娇,又像在恳求:“我脑袋好疼。安澜,你说点好听的给我听听吧。”
“……”
头疼还硬撑着耗那么久,头疼倒还懂得这样赖着自己,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却只轻声收尾,语气平淡:“我们……去医院。”
他手指冰冷,于是主动抬起靠在全身最温暖的脖颈处,直到流淌着滚烫热血的皮肤将手掌捂热,才低低按在段景轩额角,不安地替他查看伤口。
车开得飞快,窗外昏黄的路灯灯光被拉成细碎的光带,零星漏进车厢里,落在段景轩的脸上。
他似乎真将他腿当作枕头,心安理得闭着眼睛休息起来。
安澜急着让段景轩处理伤口,只吩咐司机找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只是表皮淤青,没什么大碍,养两天就能消了,又开了瓶活血化瘀的喷剂。
听医生这样说,安澜才松了口气,一直紧跳的心脏终于趋于平和。
急诊大厅里没什么人,安澜让段景轩留在诊室里涂药,怕打扰医生操作,自己则退了出来,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被灯光稀释,一丝一丝钻进他鼻腔,周围终于安静,安澜总算得以从纷乱里抽离,寻得片刻喘息。
他低着头,不断用指甲尖剐蹭着指腹,留下泛红而疼痛的短促压痕。
时间被秒钟刻度不断压缩,一分一秒过得格外模糊,安澜扭头,正好能看到墨蓝色的夜空,原来已经快到零点。
没有表情,如祥和而温驯的海面,直到天空传来一声炸响,安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眼望去,才见几簇烟花在天幕上炸开,烟火四散开来,恰好铺满了他目光所及的四角天空。
他明白,这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更来不及去掂量后果。
之后等着他的是什么呢?安澜忽然不想再深究了。至少在现在、此刻,他抬眼就能看见匆匆追出来的段景轩,对方目光在他和天空之间打了个转,最后便眼巴巴地定格在他脸上。
他可能也没想过会以这种形式跨年,按照原计划,可能他们还在晚宴上,又或者,他这样强硬,晚宴之后还有安排,要带着自己去往某地某处,最次大概应该也在床上。
谁都没想到计划会被意外打断,以至于现在显得这么冷清和滑稽。
保安大爷的收音机里响起了主持人欢快清朗的声音,穿透静谧的空气传至耳畔,“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观众朋友们,让我们共同迎接这崭新的一年吧!”
哦,又是新的一年了。
同段景轩对视,坐在椅子上的安澜突然笑了。
他说:“段景轩,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