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轩整个周末都不见踪影,真如他所说,给自己一个清静。
只是安澜也没想到,之后他也不来这儿吃早餐,等他出门,才在车上看到他。
这是好事一桩,可喜可贺。
至少能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完全偏离预设的轨道。
除了他莫名其妙住进了段景轩的房子,以外。
段景轩留下的人待他极好,独自离家这些年,安澜很少被人这般无微不至地照顾,以至于有些不太习惯。
瞧见他织围巾的进度有些赶不上,彭莉还主动凑过来帮忙,她手更巧些,没过多久就织出了长长的一段。
这的确帮到了安澜,圣诞节就在这个周三,如果不是彭莉帮忙,他恐怕还得把毛线和针都带去公司,挤着零碎时间赶工。
周一,才到公司,一前一后上楼,安澜拿好文件给段景轩汇报行程,特意留了心观察他的神色,没看出半分不悦,反而还有些雀跃。
安澜不解,为何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他没时间找到答案,紧接着就被通知去了会议室。
例会上,业务部门提起收购医院进程,当投影上赫然出现余小多父亲任职的那家医院时,安澜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顿,迟迟没能落下,墨水滴在纸面,氤开一团深色的痕迹。轻轻握拳,让指甲深陷掌心感觉到疼痛,这才定神。
散会后,段景轩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还在同各部门负责人交代后续工作。安澜默默跟在人群末尾,直到走廊里的人都散尽,段景轩才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你有话要说?”
封闭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安澜刻意压低声音:“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做到这样。”
“这事是我考虑欠缺,我跟你道歉。”段景轩站在原地,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用多想,只是集团未来产业布局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段景轩难得主动低头,安澜有些不太习惯,他连忙转移话题,“张元给了我一份文档,说等你回来要第一时间给你看,我忘记了。”
“没事,事情都解决了。”
电梯门 “叮” 地一声打开,段景轩抬脚往外走,淡淡吩咐:“还在你那儿的话,有空的时候帮我销毁一下。”
“抱歉,是我的疏忽。”安澜快步跟上,小跑几步绕到段景轩身前,替他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目光仅在空中短暂交错,安澜就慌忙挪开。
背过身,安澜终于松下一口气。回到工位,拿起那份材料走到碎纸机前,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段景林”三个字便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安澜听过这个名字,他是段景轩的异母弟弟,却从未见过本人。
“安秘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惊得安澜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来人后,他下意识地将那份简历藏到了身后。
安澜扶住桌子,稳住脚步:“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要一份录音,我那边的有段太吵,什么内容都提取不出来。”
“可以的。”安澜应下,抬手将那份材料送进了碎纸机,看着纸张被裁成细小的粉末,才又开口:“我马上给你。”
“行,谢谢啦。”
“不客气,互相帮助。”
安澜回到座位不久,手机就震了震,是江亦恒发来的消息:
【小澜,圣诞那天我可能要做实验到很晚上九点多,没有办法陪你了。】
后面添上几句:
【我最近就差住在实验室了,天天跟着老顾做实验,连本科生们都被叫来了,特别忙。】
【你送我的东西,你放我寝室就好了,要不你直接寄到学校吧,我怕你也忙。】
【抱歉啊,宝宝,虽然我特别特别想见你。】
【好了,不能聊了,我又被抓了!】
【[流泪]】
安澜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刻,回复一句【不麻烦的。】
眼皮一直在跳,心头总蒙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整个人有些心神不宁。
晚上下班,梁伯依旧守在安澜回去的必经之路上,等安澜上车就发动了车子。
不见段景轩的影子,安澜问:“他不一起回去吗?”
梁伯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没有通知我要等。”
“哦。”安澜简单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躺倒在椅背上,的确片刻不见他的影子,沉默又畅快。
-
圣诞这天,安澜主动申请了加班,特意嘱咐梁伯不用等他,说自己未必会准时回去。
可当他拎着大包小包下楼,熟悉的车身依旧静静停在楼前。
梁伯快步下车,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只负责接送您,您想去哪儿都成。况且这么晚了,您自己回去也不方便。”
安澜不知道这是否还是段景轩的授意,再三推辞无果,只能上车。
只让梁伯停在了校门口,安澜独自一人走进学校,掐表一看,正好九点半,路上还有不少刚下课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带着清脆的笑语,一派青春洋溢。
安澜无感,只是静静站在实验楼门口的阶梯上,等待江亦恒的出现。
没有什么别的缘故,想见见同他关系深厚的男友,顺便确证一下他的口风。
夜风裹着冬的寒意,往人骨头缝里钻,校区地处城郊,本就僻静,随着时间流逝,路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少,路边的黑影被吹得沙沙作响,转眼到了晚上十点。
安澜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望去,实验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可零星走下来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犹豫了片刻,安澜终究还是放弃了等待,借着昏黄的路灯朝博士寝室区走去。
尚在门禁之前,他还可以去一趟他的寝室,把礼物都放下。
路上没什么人,在这样空旷的场所里一点声音都会被无休止的放大,先是迎面走来一团黑压压的人影,好像醉得不轻,嘴里念叨着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一类的词语。
到底很年轻。
安澜心下正感叹,就看到了余小多和——
和他身边的江亦恒。
三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至重叠,不过几秒钟的工夫,江亦恒就跟余小多道了别。余小多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临走时还冲安澜挥了挥手,擦肩而过时,安澜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很快,江亦恒快步朝他走来,一把将他拉到路边,语气里满是惊喜和嗔怪:“小澜,你怎么是现在来的?我都说了你不用,你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
“哎,本来是要做实验的,结果老师临时有事走了。我们实验室里的大家就想了想,干脆出去吃了顿饭,余小多也在里面,你认识的。我是……他们的师兄嘛,总得关照关照。”
“嗯。”安澜露出微笑,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多交些朋友,挺好的。到时候毕业了,就没这样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