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份平静并不长久,段景轩总突然登场,杀他个措手不及。
按照计划处理好工厂那边的事情后,段景轩就闲不住,白天没法骚扰安澜,就好几次截在他下班的路上,满嘴火车,说他委屈,白天不能跟他撩闲,难道晚上也要独守空房、寂寞深闺吗?
安澜有了借口,甩下段景轩就说做戏就要做全套,不要耽误他发挥,更重要的是,鱼还没上钩,他也没心思做别的事情。
安澜一身正气,正经到段景轩难得觉自己有些出格,干脆一脚油门飞走,眼不见心不烦。
他也思忖,这事急不来,既然布了这个局,就得耐心等待。
-
又是一颗重磅炸弹。
安澜人在办公室里夹着尾巴好好做人,一口黑漆漆的大锅直接落到了他头上。
段景轩说得轻巧,说安澜熟悉公司各个部门业务,让他协助人事部门进行考核。
他被调离中枢,表面上却还是秘书,可现在这活倒不如直接被调走得好。
人事考核本来就是一个得罪人的事情,多少人还避之不及,他现在又不受宠,协助又是个什么意思,既让他得罪了同事,又让膈应了整个人事部门。
安澜接连受挫,本来精神就已经在崩溃边缘,即便是他冲进去和段景轩理论,大家也只以为他是真的被惹急了。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安澜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步子极快,连门都没敲就闯进了段景轩办公室。
安澜长这么大,从未如此情绪失态,更没这样声色俱厉地与人争执过。他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段景轩,你这样做有意思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做事的人,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他指尖微微发颤,眼中怒意翻涌,却又掺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我承认,行程泄露是我的错,我认,我也说过,要是觉得我不合适,我可以走。可你为什么要这样转移矛盾,让全公司的人都觉得我失职,现在把我架在火上烤,让我里外不是人。你不喜欢我,想赶我走,有的是光明正大的办法,凭什么背后给我穿小鞋,阴阳怪气地折腾我?”
实在气势汹汹,段景轩清了清嗓子,也抬高了半截音量,“我这样是为了锻炼你。”
“什么叫锻炼我?!”看到段景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安澜渐入佳境,“我一开始是真的挺敬仰你的,给你干活也毫无怨言,可你怎么对我的?”
就连眼眶也微微泛红:“上次我发着高烧,还强撑着处理文件,我都跟你说了我特别难受,就因为一个小时没看手机回复你,你就发了一长串问号阴阳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简直自私自利!”
安澜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明明只是演戏,可说着说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委屈、疲惫和不甘,全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段景轩都被他这番话说到呆愣,真觉得他是真情实感,又在脑子里搜刮了好半天。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缺德事儿?
段景轩找不出证据,又被人劈头盖脸地骂,舌尖抵住牙齿,看不出任何表情。
安澜喘着粗气,猛地想起这事还没收尾,把文件夹往地上一砸,声音非常大,听起来非常凶狠!
办公室隔音,还是叫同事们听到了一星半点的风声。
安澜骂得狠,一会儿混蛋,一会儿恶心。多一个词,他们眉心就多跳一次。
这还说啥,总办送安澜了。
段景轩不甘示弱,冷笑一声,“既然这么不情愿,那你别干了不就行了。”
或是他总是神色轻佻,现在这样严肃又冷漠,反倒让安澜心头一颤,在这种不确定中气焰都被浇灭了一半,安澜梗着脖子,不服输,“我凭什么不干。”
他说完就跑出了办公室,一出门,脸颊连着脖颈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恰好撞上同事投来的密密麻麻的目光。
安澜脸颊更烫,下意识猛地往右扭开脸,同事们也心照不宣,纷纷朝左看去。
偌大的办公室,一半尴尬,一半震惊。
安澜坐回工位没一会儿,段景轩就推门出来了,他神色紧绷,看得出来不是很开心,却也没说要开除安澜之类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总裁办公室。
整整一下午,大家都替安澜提心吊胆,时不时用余光瞟向他的工位,既没见到人事部的人来找他谈话,也没见安澜收拾桌面准备走人,一下子又摸不清头脑。
倒是安澜去上洗手间,才打算推门离开就又被一阵蛮力塞进了隔间里。
他脚下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坐在了马桶盖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段景轩怒极反笑的一张脸。
看清来人后,安澜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又意识到这是公共场所,吓得立马伸手去推段景轩的胳膊,低声骂他:“你疯了吗?这是洗手间。”
“我疯了?”段景轩掏出手机,特意点开了和安澜的聊天框,反手将屏幕怼在了安澜脸前。
没什么闲聊对话,基本上都是工作内容,所以聊天记录特别好找。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这么折腾过你。”
手机屏幕的光在安澜的眼镜片上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绿光,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辜。
厕所隔间狭窄,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实在是有些勉强,段景轩一手撑在墙面上,把坐着的安澜圈在怀中,誓要讨一个说法。
安澜仰脸看向段景轩有些发沉的脸色,突然觉得有些微妙的爽感。
“哦,抱歉。”安澜顺势扶了扶眼镜,用他最平淡最没有感情的语气回道:“那是我编的。”
一下就衬托得段景轩特别羞愤,特别在意,特别没格调。
也特别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