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轩着实发了好大的火,这是路过的无关人员都看得出来的。
他向来待手下不算苛刻,甚至称得上体恤,更别说安澜这个他一手提拔、向来器重的大红人。
此刻他从外面回来,绷紧着脸,猛地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的安澜猝不及防,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撞在他背上,下意识伸手扶住墙才稳住身形。
段景轩没回头,径直点名:“萧秘书,你过来。”
说完便抬步推门而入,还不忘留下一句,“过会儿跟安澜交接一下,先前他负责的部分,由你接手。”
算是当场给安澜难堪。
老板想怎样就怎样,可员工们还要讨生活。
安澜神色间有些沮丧,萧萧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为难,看看垂着头的安澜,又看看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手足无措。还是安澜后撤了一步,小声说道:“我没事,你快进去吧。”后,萧萧才推门进去。
这一番变故下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办公室里不论是摸鱼的还是在干活的都默默抬起了头,眼看着安澜一个人默默走到工位,也没人敢上前问候。
气氛一片凝重,没过多久,萧萧从总裁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难色,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安澜的工位。
安澜见她靠近主动打破沉默,把近期的工作记录、文件都一一归类,整理好了递给了萧萧。
“这些是近期的工作汇总,重点都标在备注里了,对接联系方式也附在后面,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再问我。”
这样一破冰,阮茹一边瞄向段景轩紧闭的办公室门一边划着椅子凑到了安澜身边,小声安慰:“安澜你别太难受,之前的奶茶还没请你呢,你想喝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多谢你好意。”安澜还是有些不太好受,又担心牵扯到其他人,“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我一个人静静吧。”
“也行,有什么事你跟我说。”阮茹回到自己工位上,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地看了安澜好几眼。
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刻意压过的消息传得比乱跑的野狗还快,不一会儿,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件事,连带着安澜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都收获了许多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还是照常打饭打菜,细小的声音甚至比雷声还要炸耳。
“段总中午出去了吧……?”
“你这话说的,人家想走就走,用得着等到中午?”
“我没看到他的车,估计一早就撤了。”
“哦……听说带着张元。”
“张元?他不是早退到二线了?”
“本来还不是应该带着他的……?我就说一步登天难,爬的快跌的也快,一步错步步错,要是我做错这种事情,我早没脸在这儿呆下去了。”
“也不知道吃香喝辣这么久,还吃不吃的惯咱们的清汤寡水。”
……
安澜无视这些声音,找了个角落坐下,平常几个常跟他打招呼的没出现,倒是刘彤初生牛犊不怕虎,大马金刀就把餐盘砸在了安澜身边,一脸担忧:“澜哥,你别难过,我请你吃炸猪排。”
安澜好意提醒:“你去别的桌坐吧,我这儿……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不影响的。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刘彤立场坚定,义愤填膺,“再说了,就算是你有问题,难道那群想刺探他人隐私的人没错吗?怎么看都是他们更可恶吧!”
事情始末很简单,不知哪家八卦小报的记者不知从哪儿摸来了段景轩的私人行程,在他外出洽谈的路上突然发难,大张旗鼓地凑到了他面前抛出一堆捕风捉影的问题,话筒快怼到段景轩脸上。
纵使段景轩心中不悦,表面上却有礼貌地一一回应,可即便如此,现场的混乱视频还是被人断章取义后发到了网上。
对外,段景轩需要维持树立形象,对内当然要彻底盘查,最后查出的结果也明明白白公正公开,是某一天安澜在咖啡厅处理工作时,随手将段景轩的私人行程表放在了桌角,一时疏忽没来得及收起,又刚好,旁边坐着一名记者,他顺手拍下了照片。
当事人供认不讳,段景轩迁怒于安澜也是情有可原。
刘彤还要慷慨陈词,还是安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沾上些无奈,“这本来就是我的错,段总其实也就是骂了我两句,没什么实质性处罚来的。”
“哎,希望如此……”
吃过了饭,安澜又回办公室休息,下午睡醒,手头上的工作又被段景轩勒令瓜分走,安澜无事可干,只能做一些打扫复印之类的杂货,算是让他反省。
他是好好干着活,没想到段景轩会突然归来,他站在门口,先是扫视了整个总裁办一圈,最后找出了那个最让他眼睛里不舒服的那颗沙子。
段景轩随口说道:“给这儿换个布局吧,看着挺乱的。”
跟在他身后的张元八面玲珑惯了,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没一会儿,安澜就从最靠近段景轩办公室的那个工位被下放到了角落。
这下大家更不敢跟他搭话,好像一夜之间,他就从香饽饽变成了瘟神,大家有心无力,不好交谈躲着走还不行吗。
一下午,安澜都坐在角落里有些愣神,就连文落英也跑来安慰人,说叫他再想想,是不是还坐了什么惹段景轩生气的事,一并坦白,段景轩不是这么容易发脾气的人。
他这话看似理中客,实则拱火,替安澜坐实了冷板凳。接连好几天,他都无事可做。
事情似乎还没结束,又说是最近会有一次人事考核,会根据考核结果进行人事变动。是从板传出的消息,说是会在部门里抽调一个人到总办去。
这一下,整个公司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总裁办不成文的传统,人员编制向来固定,但凡有新人进来,就必然有旧人离开。至于是平级调动、晋升外放,还是隐晦辞退,从来没有定数。正在这个风口上,安澜又受到冷落,实在不怪人多想,各种猜测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些天里,安澜都是形单影只一个人。
看起来萧瑟,他本人却非常乐得自在,他难得清静,最多听些闲言碎语,还不用时刻应付段景轩的突发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