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糊涂?”苏蔓声音微冷,“你身为尚服,统管全局,分配不公,御下不严,一句‘下面的人糊涂’便可推卸责任吗?若各司主官都如你这般,这后宫规矩,还要不要了?”
她不再看跪地发抖的郑尚服,转而看向侍立一旁的张女官:“传本宫旨意,尚服郑氏,年高体弱,御下不力,致使宫份分配有失公允,即日起,卸去尚服之职,迁往安乐堂荣养。”
安乐堂是安置年老或犯错宫人的地方,名为荣养,实同贬斥。
郑尚服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苏蔓目光扫过殿中其他几位尚官,见她们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这才缓缓道:“尚服局不可一日无主。司衣司司正周氏,办事勤勉,熟知典制,擢升为尚服,即日接掌尚服局事宜。”
周女官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擢升,愣了片刻,才赶紧出列跪谢:“奴婢叩谢娘娘恩典!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信任!”
“起来吧。”苏蔓语气缓和了些,“望你记住今日之事,日后掌管尚服局,当以公允为先,严守宫规,若再有不公之事,本宫唯你是问。”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一场尚服局的风波,就此平息。苏蔓此举,一石三鸟:其一,严惩了行事不公的郑尚服,整顿了尚服局的风气,树立了宫规的威严;其二,提拔了相对公允能干的周女官,在关键位置安插了更合心意的人选;其三,借此敲打了六尚其他主官,让她们看清皇后并非一味宽和,在原则问题上绝不手软。
消息传出,后宫震动。尤其是德妃,得知郑尚服被贬,脸色阴沉了许久。她损失的不只是一个尚服局的盟友,更是皇后展现出的、不容挑战的权威和精准的用人手腕。淑妃那边,虽未直接得益,但见皇后处置了偏袒德妃的郑尚服,心中那点因蜀锦分配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反而对皇后更多了几分忌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信服。
经此一事,苏蔓明显感觉到,六尚女官前来汇报事务时,态度更加恭谨,行事也更加规矩。她推行的各项宫务改革,阻力小了许多。凤仪宫发出的指令,被执行得更加彻底。
苏蔓并未因此松懈。她知道,人事调整只是手段,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更有效地管理后宫,提升整体效率,同时也巩固自己的权力基础。她开始更系统地梳理六司二十四局的人员架构,留意那些有能力、位置却不高,或是因为不擅逢迎而被打压的宫人。
同时,她也更加注重借助文书网络和信息摘要,把握后宫运行的宏观脉络。通过张女官整理送来的信息,她能够更快地发现潜在的问题,比如某司用度突然异常增加,或某处人员频繁调动,从而提前介入,防患于未然。
这种“积微成势”的做法,效果是潜移默化的。凤仪宫对后宫的控制力,在不知不觉中增强。苏蔓不再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管理者,而是逐渐成为一个真正掌握后宫运行枢机的核心。
这日,她翻阅着最新一期的信息摘要,其中一条来自内务府营造司的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应慈宁宫吩咐,修缮皇子所后殿小花园,增建一小巧演武场,并定制一批小号弓弩、木剑等物。
苏蔓看着这条记录,若有所思。大皇子启蒙在即,增建演武场,显然是践行皇帝“文武兼修”的理念。这本身并无特别。但结合之前安阳透露的信息,以及最终选定王太傅等人选的结果,她隐隐觉得,太后和皇帝对大皇子的期望,恐怕不仅仅是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亲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未深想。眼下,她还有更多需要关注的事情。
窗外,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籽敲打着窗棂。
苏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渐渐染上白色的青石板路。寒意透过窗缝渗入,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权力的道路,从来都是步步荆棘。她无法预知前路还有多少风浪,但至少此刻,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随波逐流的浮萍。她有了自己立身的根基,有了观察局势的眼睛,有了发号施令的权威,也有了……在这深宫寒冬中,一点点积蓄起来的力量。
她拢了拢衣袖,转身回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尚宫局呈报的、关于年节各项筹备事宜的章程。
年关将至,又是一场考验。她必须确保,这个年,要过得安稳、体面,不出任何纰漏。
新的挑战,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