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淑妃,苏蔓揉了揉眉心。处理这些具体事务,耗费心神,但每一次成功的解决,似乎也让她的底气足了一分。她开始慢慢找到一种节奏,一种在维持稳定与推动微效之间的平衡。
而她埋下的那颗“种子”——文书传递试点,在经过最初几日的混乱与适应后,竟也慢慢显现出一丝效果。
首先是凤仪宫与尚宫局之间的文书往来,明显顺畅了许多。以往一份文书送去,可能要等上小半个时辰甚至更久才能收到回音,如今有了固定的交接点和时限,大部分文书都能在预期时间内得到处理反馈。张女官最先感受到了便利,办事效率提高了不少。
负责试点传递的小太监们,最初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出错。但在皇后娘娘明确的指令和那点“额外赏钱”的激励下,倒也渐渐熟练起来,甚至开始暗自比较谁传递得更快更准。
消息是藏不住的。这点小小的变化,很快引起了其他衙门的注意。内务府那边最先坐不住了,管事太监主动找到负责试点的那位同事,拐弯抹角地打听这“新规矩”是怎么回事,能不能也把他们那条线纳入进来。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皇帝萧桓耳中。他听着高无庸的禀报,说皇后娘娘在凤仪宫等地试行了一种新的文书传递法子,似乎效率有所提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问,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无庸摸不准圣意,也不敢多言。
然而,几天后,皇帝在批阅奏折的间隙,忽然问了一句:“皇后近日,除了打理宫务,还在做些什么?”
高无庸忙回道:“回陛下,皇后娘娘除了处理日常宫务,偶尔召见德妃淑妃商议事情,大多时间都在凤仪宫内,或是看书,或是……似乎在写画些什么,奴才瞧着,像是些宫里的路线图。”
萧桓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路线图?他想起之前她那套繁杂的《管理细则》,还有秋猎时她表现出的对流程和细节的关注。他这个皇后,似乎总喜欢在这些“旁门左道”上花心思。
“由她去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关注,继续埋首于奏章之中。
苏蔓并不知道自已这点小动作已然上达天听,并且被皇帝归为了“旁门左道”。她正沉浸在试点初见成效的微小喜悦中,甚至开始构思下一步——如何将这种模式稍作改良,推广到更多的部门。
她让人制作了一些简单的木质牌子,上面刻着“收”、“发”、“已送”等字样,分发给负责传递的小太监,让他们在交接时使用,显得更规范些。她还打算让张女官整理一份常见的文书类型和传递优先级,让传递者有个基本的判断。
这些举措依然琐碎,依然局限于后勤保障领域,但苏蔓却从中找到了一种久违的、解决问题的乐趣。这比她前世在公司里做那些虚无缥缈的PPT汇报,似乎更有实感。
当然,麻烦依旧存在。德妃那边关于库房存料的管理细则迟迟未能拟定完善,显然是在观望;淑妃在处理某些宫份例纠纷时,依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需要她不时点拨;前朝苏家虽然暂时消停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还有那位养在太后宫中的大皇子,其师保人选一日未定,便是一日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知道,自已离真正的“母仪天下”还差得远,离她梦想的退休生活更是遥不可及。她依然会感到疲惫,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明月生出几许怅惘。
但不同的是,她现在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不再只是幻想着逃离。她开始学着运用手中的权力,哪怕只是微末之权,去一点点地改变身边的环境,让自已的日子过得稍微顺心一些。
她就像一株被迫在岩石缝中生长的植物,没有选择肥沃土壤的权利,只能努力将根须扎得更深,去寻找那一点点滋养,然后,顽强地向着有光的方向,伸出枝叶。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甚至可能徒劳无功。
但至少,她尝试了。
而尝试本身,或许就是在这深宫之中,对抗虚无与被动的最好方式。
窗外的秋意渐浓,苏蔓拢了拢衣襟,继续埋首于她的“路线图”和“管理笔记”中。
路还很长,但她似乎已经找到了行走的姿态,哪怕这姿态,依旧带着几分踉跄与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