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璞玉(自认为只是块石头),皇帝正拿着刻刀,饶有兴致地琢磨着该从哪里下刀,把她雕琢成他想要的样子。
这日,萧桓又来“闲坐”,品着苏蔓宫里的花果茶,状似随意地问道:“柳氏之事已了,后宫如今看似平静,皇后以为,接下来当如何?”
苏蔓心里警铃大作。又来送命题!她可不想再“表现”了!
她垂下眼睫,用最标准的咸鱼口吻回答:“回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柳氏咎由自取,陛下圣心独断,臣妾不敢妄议。如今六宫肃然,皆赖陛下威德。臣妾唯愿谨守本分,处理好日常宫务,使陛下无后顾之忧。”——意思就是:您老英明神武,我都听您的,我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给我派活儿了!
萧桓听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放下茶盏:“皇后倒是越发‘谨守本分’了。”
苏蔓心里一紧,这话是褒是贬?
“不过,”萧桓话锋一转,“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理之人。柳氏既废,贵妃之位悬空,德妃、淑妃虽好,终究……”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两位还不够格顶替贵妃的位置。
苏蔓的心提了起来。他不会是想让她……兼管更多吧?!
“朕记得,皇后之前那套《细则》中,似乎提到过‘权责明晰’、‘流程规范’?”萧桓忽然旧事重提。
苏蔓头皮发麻,赶紧否认:“陛下,那不过是臣妾纸上谈兵,不合实际,早已弃之不用了!”
“纸上谈兵,未必全无是处。”萧桓看着她,目光深邃,“至少,皇后懂得‘分权’与‘制衡’之理。”
苏蔓一愣。
“德妃赵氏,心思缜密,可协理宫中人事、赏罚及部分库房管理。淑妃李氏,性情温和,可协理各宫日常用度、器物调配及礼仪接待之事。”萧桓缓缓说道,像是在安排工作,“至于宫中重大庆典、涉外事务、以及……统领协调之责,仍需皇后多加费心。”
苏蔓呆呆地听着。皇帝这不是在给她分配任务,而是在给她搭建管理团队!还把最核心的“统领协调”大权,也就是最终拍板权和人事任免权,牢牢放在了她的手里!
这哪里是“升职加薪”?这分明是把她架在更高的火上烤啊!
“陛下,臣妾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苏蔓还想挣扎。
“皇后不必过谦。”萧桓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宫宴之事,账目核查,乃至柳氏之事你的应对,朕都看在眼里。你或许无意权势,但既有此能,便该担此责。”
他站起身,走到苏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这后宫,需要一個稳得住、看得清、并且……懂得在适当时候‘不作为’的人。皇后,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可能比柳如玉下场还惨。接受?那她的退休生活就真的彻底宣告终结了!
她看着皇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皇帝开始注意到她“不一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绑上了这条名为“权力”的战船,想下船?除非船毁人亡。
萧桓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认命”又带着点委屈和不甘的表情,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拂了拂自已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好做。”他留下这三个字,便转身离开了凤仪宫。
苏蔓站在原地,看着皇帝消失在宫门口的挺拔背影,只觉得浑身无力,欲哭无泪。
好好做?
她只想好好“坐”着啊!
为什么穿越一趟,她这个前社畜,非但没能提前退休,反而在古代宫廷里“升职加薪”,走上了“事业”的巅峰?!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相反啊!
锦心见皇帝走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娘娘!陛下这是……这是将整个后宫都交给您了呀!这是天大的信任!”
苏蔓转过头,看着锦心那亮晶晶的眼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信任?”她喃喃自语,“这信任……也太沉重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被无数宫务文件、妃嫔请示、部门协调淹没的悲惨生活。
她的咸鱼梦,彻底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而现在,她这个被迫“升职加薪”的皇后,还得打起精神,去面对一个权力更大、麻烦也更多的“新岗位”。
苏蔓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没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