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似乎指向了意外——舞姬额饰上的珍珠脱落，恰好滚落到她脚下，导致她滑倒。

但苏蔓心里却存了一丝疑虑。珍珠那么小，脱落一颗很难察觉，而且偏偏在表演高难度动作时滚到脚下？这也太巧了。

“那名舞姬，平日表现如何？可与人结怨？”苏蔓追问。

掌乐女官回道：“彩月（那舞姬名）是司乐坊的老人了，舞技精湛，性子也算沉稳，平日并未听说与谁有大的过节。”

苏蔓沉吟片刻。目前证据倾向于意外，但如果就此定性，难免让人觉得她是为了推卸管理责任而草草结案。可若是深究，又没有明确指向人为的证据，反而会弄得人心惶惶。

她需要一個既能平息事端，又能彰显公正，同时……还能为自己稍微开脱一点的处置方案。

就在她凝神思考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皇……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或许知道一点……”

苏蔓转头，发现是坐在下首妃嫔席位的王美人，正紧张地看着她。见苏蔓目光投来，王美人鼓起勇气，低声道：“臣妾……臣妾之前偶然看到……看到彩月姑娘前两日，曾与……与景仁宫的一个小宫女在角落里悄悄说话，神色似乎……有些慌张。”

景仁宫！那是被禁足的贵妃柳如玉的宫殿！

苏蔓心中一震！难道这事和柳如玉有关？她是故意指使人破坏宫宴，报复自己？还是想搅浑水？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苏蔓看了一眼萧桓，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王美人的话。她又看向台下众人，许多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裁决。

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苏蔓心中有了计较。她站起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经查，舞姬彩月御前失仪，乃因其佩戴饰物不慎脱落所致，虽属意外，但其自身亦有疏忽之责。司乐坊管教不严，内务府检查舞台不力，皆难辞其咎！”

她先定了性，是意外，但相关人员有责任。

“着，革去舞姬彩月司乐坊职司，罚入浣衣局服役三年，以儆效尤！司乐坊掌乐女官，罚俸半年，官降一级，仍留原职戴罪效力！内务府负责舞台查验之管事太监，杖责二十，罚俸三月！”

这个处罚，既体现了宫规的严肃，又留有余地。彩月保住了性命，掌乐女官和管事太监也只是降职罚俸，没有一撸到底。

“至于景仁宫宫女……”苏蔓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此事既无确凿证据表明与其相关，本宫亦不愿牵连无辜。但既有人提及，便着尚宫局稍后细加查问，若确无关联，不得为难。”

她既点了出来，表明自己注意到了这个疑点，又没有立刻深究，避免了在宴会上掀起更大的波澜，给了双方（如果真有的话）一个台阶下。

处置完毕，苏蔓转向萧桓和太后，躬身道：“臣妾御下不严，致生此事，扰了陛下、母后及诸位雅兴，恳请陛下、母后降罪。”

她把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了最高领导。

太后看了看苏蔓，又看了看萧桓，开口道：“皇后处置得宜，既保全了皇家体面，亦未过于苛责，甚好。皇帝以为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萧桓身上。

萧桓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苏蔓那看似恭顺，实则紧绷的侧脸上，缓缓开口：

“皇后……处置得当。”

短短五个字，让苏蔓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半。她偷偷松了口气。

“宫宴继续。”萧桓下达了最终指令。

丝竹声再次响起，宴会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欢乐。但经此一事，所有人看向皇后的目光，都彻底不同了。

临危不乱，处置果决，恩威并施，且……似乎还隐隐察觉到了更深的水下的暗流？

这位皇后娘娘，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沉和厉害得多！

苏蔓重新坐回座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端起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掩，狠狠灌了一口压惊。

活下来了……暂时。

但她知道，关于那颗珍珠的疑点，关于景仁宫的影子，绝不会就此结束。而她“被迫营业”的生涯，经过今晚这场意外“考核”后，恐怕……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的“退休金”保卫战，第一回合，惨胜。

代价是，她离梦想的躺平生活，越来越远了。

苏蔓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心里一片冰凉。

这中秋的月亮，可真圆啊。

圆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