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慈祥地点点头:“难为你有心,准了。”
宫人抬上琴案,王美人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奏。琴音起初还算流畅,但或许是因为紧张,弹到一半时,明显出了一个错音,节奏也乱了一下。虽然她赶紧调整了过来,但这点瑕疵在座的都是懂音律的人,自然都听了出来。
王美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起身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妾身……妾身学艺不精,污了太后、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的尊听,请……请降罪!”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贵妃柳如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德妃赵氏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冷笑,都等着看笑话。在这种场合出错,轻则被训斥,重则可能失了圣心。
太后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皇后苏蔓。按照宫规,妃嫔御前失仪,皇后有权处置。
苏蔓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种聚会准没好事!这王美人也是,没把握出什么风头?现在倒好,把难题抛给她了。
若是严惩,显得她这个皇后刻薄,欺负一个胆小懦弱的美人。若是不罚,又显得宫规不严,她皇后失职。
就在众人以为皇后要依例训斥几句,小惩大诫时,苏蔓却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开口了:
“本宫倒觉得,王美人这曲子,弹得颇有几分意趣。”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连太后都惊讶地看向她。
苏蔓不慌不忙,继续瞎扯……哦不,是继续阐释:“诸位妹妹想必都听过无数名家演奏的完美曲调,字正腔圆,毫无差错。但王美人方才那一曲,虽有小瑕,却因着那份紧张与生涩,反倒透出一股质朴真诚的意味。犹如这满园芍药,虽有国色天香之名品,但偶尔见一两株野趣盎然、不甚规整的,反倒更觉鲜活可爱,别有一番风味。”
她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美人,温和地说:“起来吧。心意到了便是好的。下次若再要献艺,准备得更充分些便是,不必如此紧张。”
王美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皇后那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热泪盈眶,重重磕了个头:“谢……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恩典!”
苏蔓这番“野花理论”,不仅巧妙地化解了王美人的尴尬,保全了她的颜面,还把一件失仪之事,硬生生扭转为“质朴真诚”的佳话。既显示了皇后的宽厚,又不着痕迹地拍了太后的马屁(把芍药比作名品,把太后比作欣赏名品的人)。
太后愣了片刻,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皇后这话,说得妙啊!野趣盎然,鲜活可爱!可不是吗?这赏花赏的便是个心境,若是处处苛求完美,反倒失了乐趣。王美人,你也起来吧,皇后说得对,心意最重。”
连太后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纷纷附和,称赞皇后娘娘见解独到,宽厚仁德。贵妃和德妃的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她们准备好的嘲讽话一句也没用上,反而让皇后又出了一回风头。
经此一事,宴会的氛围反而更加轻松融洽了。苏蔓凭借她清奇的脑回路和强大的诡辩(划掉)阐释能力,成功将一场潜在的宫斗危机,消弭于无形。
她自已却暗自抹了把汗。这后宫,真是步步惊心,连赏个花都不安生。她越发想念凤仪宫里那张与世无争的摇椅。
赏花宴结束后,苏蔓累得够呛,正准备回去好好补个觉,锦心却一脸为难地过来禀报:
“娘娘,苏夫人又递了牌子进宫,说……说有要事相商。”
苏蔓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这个“母亲”,上次来是为了苏家的权势,这次又来?而且这么频繁?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苏蔓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