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言初自进了地牢,除了每日送饭的人之外,再没见过其他人。
他在第一天的时候,就试图用身上唯一的玉佩贿赂来送饭的守卫,给他拿些厚实的衣物,只是守卫正眼也没看他一次。
直到第七日,那守卫进来时却主动拿了两件普通的袄子,跟他要身上的玉佩。
柳言初已发起了热,把玉佩递过去时,手上的温度似乎烫到了那守卫。
“端王也要倒了,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果然,在这之后,这守卫再也没来送过饭。
柳言初把那两件袄子都盖在身上,却还是冷的发抖。
他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睡,然后再被胸口那不规律的搏动惊醒。接下来每一次心口的跳动,都像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沉得让人窒息。
他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吃下去后,心口的剧痛就又会缓解一些。
也不知在地牢里待了几日,他只记得自己吃了三颗。
到元旦了吧……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柳言初的思绪。
他刚吃了瓶中的最后一颗,为了不让自己立刻睡过去,开始回忆之前的事情。
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聚在主屋里,而屋里会因为他摆上比平日多的炭盆,连最小的柳文珠都会嚷着要脱马甲。
也不知他如今在这里,家里的人该有多着急。
还有宥连珏......
他想让宥连珏回来,带他离开这个寒彻骨髓的鬼地方。
宥连珏单枪匹马,一路来到了京城。大军还在三百里外缓行,为了避免被解读为居功,他再是着急,也只能第一时间进宫面圣。
宫里的人都知道邵明帝还在等着边境的消息,大太监一路没敢耽搁,领着宥连珏去面圣。
邵明帝来到内东门小殿时,便看铠甲未卸,风尘仆仆的宥连珏站在物资的中间。
宥连珏跪下去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面上除了多日未休息的疲惫,还有失血后的苍白。
他将大胜的功绩轻描淡写带过,却暗中把重点落于军队短缺的军资上。
沿路的大雪不停下,后续的军粮全被被卡在半路,营中每个人的恐慌都在与日俱增。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让自己去冒如此之大的风险。
邵明帝微微颔首,这仗打的漂亮,至少三年内,突厥不敢再犯。
端王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邵明帝知道此时断不能伤了回京士兵们的心。他让宥连珏先下去找太医看伤,之后亲自去抄端王府。
“皇上,我想三皇子府邸的查抄关系重大,恐有余党隐匿。臣请旨即刻查抄”
宥连珏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出宫。毕竟出宫后,才能打探柳言初的消息。
虽然柳言初人一直在京城,应该不会出事。可他们断联了许久,他心里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准。“邵明帝缓缓开口,“朕予你全权,率本部亲军并大理寺官员,即刻查抄逆犯府邸。如有违抗者,就地处置。”
宥连珏还穿着那身铠甲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小队人马,在宫门外等着大理寺的人。
远处有两个黑衣人冲他们过来,身法极快。等人靠近些,宥连珏才发现,那是本该跟在柳言初身边的小五和小七。
自这日开始,宥连珏在大家口中,从原来的青玉公子变成了玉面阎王。
他带兵闯进端王府时,里面的哀嚎声就没断过。听说端王一开始藏了起来,宥连珏见人就问,稍微回答的晚一些,下一秒就身首异处。
端王被人拉出来时,胸口全是血。都说是因为端王负隅顽抗,才被宥连珏当胸捅了一剑。这一剑,差一点点就要了端王的命。
京中的人都只觉此举大快人心,那宥连珏定是在给战亡的士兵们复仇。
只是还有人听说,宥连珏当时询问的不是端王的藏身之处,而是别人。只是那人是谁,无人知晓。
宥连珏守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柳言初,两日来一步也未曾离开。他怕自己睡过去,连床也不肯躺,只坐在床边守着。
他太害怕了。
宥连珏不明白,走之前明明还好好的人,怎么等他回来后,就这么孤零零的躺在地牢里。
柳家的人来要柳言初,宥连珏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立在床边,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可再强悍的人,也是经不住连日来这样的折腾。
他终是在第二日的晚上,一头栽到地上。
张太医此时才能摸到宥连珏,等解了他腰上一圈看不清颜色的布条时,伤口处已经溃烂感染了。若是之后不好好医治,怕是
宥长竹跪在柳言初父母面前,请求两人把柳言初留在侯府医治。他知道若是宥连珏醒来看不到人,怕是一刻也不肯在府里待着。
最后还是柳言瑾劝了一番,三人一齐在侯府住了下来。
柳言初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木的。他看着床边围着的一圈人,却毫无反应。
直到眼珠转到左侧,看到躺在一旁的宥连珏,整个人才真正的活了过来。
真好。他在心底庆幸着。
他们还能好好的躺在一起,真好。
宥连珏高烧了一夜,第二天便退了热,没多久就能下地。
柳言初也在慢慢恢复,清醒的时辰一日比一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