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本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深宫中的囚禁让他只能形只影单,即使身体有了缺陷,但他好歹还算平安。
直到那日封黎策酩酊大醉,再次狠狠地侵犯了他。
那日顾承恩挣扎得很厉害,第一次被他用那种带着倒刺的鞭子殴打,等打到人没有还手之力昏过去,封黎策便将他当做奴隶一般占有。
第二日皇帝吃饱饮足满意归去,宋鸣薪按时按点来督促他吃药,便发现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窗前是封子升遣来的信鸽,鸟儿羽白胜雪,正赤裸地、可怜地看着他。
它眼里有一辈子活在宫里的小五,有被皇帝抓住命脉软禁宫中的宋鸣薪,还有远在南疆,却很可能因为封黎策一声令下断了军火粮草的小将军。
那天他受宫刑,为他去请太医的小太监早已被封黎策斩首示众。
他的头颅挂在内务府的门口,三日滴血,居然不曾凝结。
顾承恩已经赌不起了。
在封黎策的要挟下,他开始再次为整个大历占星算卦。这要费他很多心神,人也一天天瘦下去。
宋鸣薪不忍,唠叨的少些,药里给他添了糖,却还是苦的要命。顾承恩知道他的好意,皱皱眉全喝了。
夜里难受睡不着,却仍记挂着南疆的信鸽。
那是与他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被人压制的顾承恩,只有不可一世的小将军。
封子升的信件总是长而有趣,即使是说当时战况,也能引经据典,让顾承恩忍不住笑起来。
他战胜了,他又战胜了,他杀了敌方主将,哪位通人情的士卒为了他兵返。
只有一日字迹不同,顾承恩心里一凉,却见内容是小将军右手受了伤,叫家中叔父替自己代笔。
封蛰的字迹浑厚有力,顾承恩却依旧怀念那满篇子的草书乱语。
不过也就那一张是封子升找了他人代写,下一篇便依旧是熟悉的草书。
顾承恩关切问他伤的如何,被他一笔带过,只说早就好了,小伤而已,不值一提。
顾承恩心有疑虑,却不得不作罢。
只是七日后,才见封子升下一封来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承恩,我没有父亲了。”
旧历252年,封老将军战死,封子升悲恸欲绝。
顾承恩沉默许久,不知如何去安慰他。
他伤病未好,本就睡不着,提笔坐于案前思索一整日,才于纸上缓缓写了几个字。
次日,下了战场的小将军险胜归来,染了一身的鲜血。父亲的尸体被他背了回来,放于屋后空房安置。
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现在的战况不允许他们将老将军的尸体运送回京,过不了几日,尸体腐败臭烂,他们只能将他原地火化。
多悲哀啊。
驰骋沙场一世的将军,最后竟然客死异乡,甚至不能魂归故里。
白鸽盘旋于旧楼之上,只会在封子升手中停下来。封子升神情麻木地处理好自己父亲的遗体,屋外烈阳高照,心却如坠冰窟。
他伸出手,解下了那封来自京都的书信。
顾承恩的字向来好,工整娟秀,平日里若是为他分析局势,小小一张纸能被他写得密密麻麻。只是如今短短一张纸片,只写了四个字。
“平安归来。”
封子升看着那一行字沉默片刻,良久,他缓缓地蹲了下去,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战场不允许他耽于悲伤,可顾承恩允许。
国师的卦象越来越不准了。不仅少出结论,甚至有的地方还是错误的。
封黎策大怒,于朝堂之上公然问罪,顾承恩脸色苍白如纸,任凭他滔天怒火依旧垂眸不答,只道:
“臣顾承恩,甘受主君责罚。”
其实占星之理,怎会样样准确?众臣皆知这个道理,只是他们总是潜意识认为,顾承恩不是寻常人。
京都天旱,他事先储粮引流;锘州水涝,他请命修坝输水;都虞地龙,他占的三日先机,得以百万百姓早日疏散。
他怎么会占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