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衣料都扯下来的时候,他吐掉嘴里的帕子,忽然问:“他也这么打过你么?”
顾承恩一愣。
将军府有上好的金疮药,顾承恩去取了来,也并不珍惜,悉数撒在了封子升的后背上。
人呲牙咧嘴了一会儿,伤口却已经不再流血了。
“我没有你抗打……”顾承恩用手指替他抹药,细白的指头摸上粉末,又轻轻碰到伤处。封子升冷不防疼的咬紧牙关,便听人小心地问:“……疼不疼?你忍一下,我尽量轻一点。”
“不疼。”封子升立刻道。
“……你继续说,”少将军又是问:“还没说完呢。”
“嗯?”顾承恩又去取了些药,神情专注地撒进伤口里:“我当时被他这么打,撑不了一个下午,没几下就晕过去了……”
封子升心里一紧。
“晕了,他就想办法把我弄起来。”顾承恩抹完最后一点,去取了绷带,开始替他包扎:“他想听我哀嚎,想听我求饶,但我不肯。”
顾承恩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他做梦。”
“打过了,我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又会道歉。”手指穿过前胸,封子升抬起手,让他将绷带缠过去。“我有时觉得他真的挺矛盾的。”
他语气太平静,仿佛是在说别人身上的事。
那些疼与屈辱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仿佛是扒开伤口叫人往里看。
封子升默默听着,心上仿佛被人压了只秤砣,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今日引天子大怒,于是自请逼封黎策动以私刑。封黎策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气昏了头,竟连平日里装的和善君主也不顾了,只叫人取了鞭子来打他。
大殿的门关上,他不卑不亢地跪在中央受着,纵然皮开肉绽,竟是忍住了一声也没吭。
他足足被人打了一个时辰。
封黎策打累了,也清醒了。摔下那刑具欲图与他道歉,可被他打断了。
他请罪退去,在宫中废弃处简单包扎了一下,痛感实在太强,他咬着牙,费了许多心神,才忍住痛呼出声。
当时他便想,自己年轻力壮,被打了尚且如此,而当年的顾承恩呢?
怪不得他一直病着未好,怪不得他时常脸色苍白,怪不得他偶尔站都站不住,浑身哆嗦着咬紧牙关……
原来他是太疼了。
封子升心里一痛。
顾承恩本就身体不好,封黎策那个畜生还……
“嘶,别动。”顾承恩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皱着眉,轻声道:“裹太紧,伤好的慢,你疼的就该久了。”
那当年,有人给你包扎伤口么?
封子升忍不住想。
原来,他就是那样,任凭伤口溃烂,又自动愈合,一天天撑下来的。
*
顾承恩待他很小心,如今终于包扎好,便终于松了口气。
封子升上身未着寸缕,只被绷带包的严严实实,顾承恩替他收好药箱与用具,又嘱咐他最近不要碰水。
“我说你,”封子升懒洋洋地笑起来,忍不住道,“不过是病的久些,怎么跟个大夫似的?”
顾承恩也不恼:“这都是些常识,我不过多唠叨几句罢了。”
“你还没说,你今天究竟是怎么跟封黎策说的?”
“我也觉得奇怪,”封子升沉思片刻,道,“我只说风水先生染了风寒,没能救回来,他便非常生气。”
顾承恩一愣:“什么?”
封子升笑了笑:“我为你准备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