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子升回来时正赶上晚饭。老冯从军中准假一天,就是特意来给尊夫人过过嘴瘾,即使下午主人进宫未归,伙夫依旧火急火燎地做着饭。
人回来的晚,他便拿火煨着,等小将军踏进院门,老管家便小跑进了厨房,道可以上桌了。
“知道啦,知道啦。”老冯见状便笑,“苏顺,多大把年纪了,也不怕跑坏了你身子骨。”
姓苏的老管家闻言一吹胡子,佯装瞪了他一眼,两人便都笑了起来。
封子升手指冰凉,神色却未变。递过花后又缠着人将玫瑰戴在头上。顾承恩自然不陪他胡闹,但也故意没躲。
封子升很快得逞,笑得很开心,手指从他发间的花束落下来,就被顾承恩挡住,握在手心里。
细摸了才发现,他手指冰凉胜雪,甚至还微微发着抖。
顾承恩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封子升便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抽了回去。
“承恩,”他眼神无奈,温柔道,“你心未免也太细了些。”
顾承恩周身一顿,却见人小声哀求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能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封子升抬起头,弯着眼睛,对已经走出来,要与他们一起用晚饭的尊夫人笑了起来。
*
是夜。
顾承恩饭后回屋,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外面的喧嚣静去。
夫人应该已经睡了,他听到路过窗前的婢女们小声说要为小将军准备洗澡水,便灭了灯,悄悄从房里走了出去。
他在将军府,是客人。
将军府的客,没有人敢来打搅他。
他没敲门,见灯还亮着,就兀自进了门,回头便见喉间一柄开了刃的细剑。
他倒是也不怕,顿两秒,便见封子升收刀入鞘,笑着道:“哥哥胆子真是大的很。”
他脸色苍白更甚,外袍已经脱去了,只剩下一身雪白的里衣。
“子升,”顾承恩皱了皱眉,肯定道:“你受伤了。”
封子升点点头,也不见想要瞒他:“是。”
“有点严重……”他犹豫一下:“你不要被吓到。”
*
何止是严重。
那伤痕顾承恩再眼熟不过了。满背都是被扎了细针的长鞭抽打过的痕迹,森森入骨,伤口溃烂不堪,又极难愈合。
封子升少年练武,身体一直很好,愈合能力也强,仍免不了伤了一背的血,若不是外衫是黑的,早就被发现了。
这是是封黎策泄愤用刑时最喜欢的方式,既折磨,又屈辱,严重时甚至会将人当做畜生一般打的满地乱爬。
伤的明明不是他,可顾承恩却觉得,比自己伤了还要疼。
“他怎会对你……”顾承恩看着,竟红了一双眼睛,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封黎策怎会对你用如此重的刑罚?”
“不过是看着吓人,皮外伤而已,也没有多重……”封子升笑了笑,“只不过要是再不治一治,可能真就要严重了。”
是夜安静,烛火闪烁。
封子升正襟坐在那里,伸手给他递了一只镊子,轻声叫他将后背打碎的布料摘下来。
“……许是真的气狠了。”他稍稍转头,回答道,“北疆算天算命的阴阳师,若是不看重,便不会叫我去接人回来。”
顾承恩神色一顿,堪堪撕下两片衣料,人便痛的不肯再说出一句话。
他扯了两块手帕,叫封子升含在嘴里,免得咬了舌头,沉思片刻,便问:“你究竟是如何对他说的?”
封子升咬着手帕,看了他一眼。
顾承恩无奈,便道:“好了好了,处理完伤口再说。”
他处理得极娴熟,动作快而轻。
起初封子升还疼了一阵,后面渐渐麻木,整张后背都如同烧起来了一般,便也不觉得有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