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翎也没那么好欺负。
见她来势汹汹,他干脆往后退了一步,步移术前倾,借势扳过她的肩。几息间,身位已然置换,她被换到了他起先所在的位置,成了他的挡箭牌。
?!
她忽觉大事不妙,试图收手,却压根动弹不得——她被他定在原地,想逃都逃不掉。别看他清瘦,指节扣住她肩膀的力度还真不小。她连忙驱动灵力,在最后关头,震开了部分将落头顶的雪。
……但毕竟只是部分。
于是乎,一大抔雪华丽丽洒在了她头上。
雨瞳倒吸一口凉气:“韶玦祎坏!他不讲武德!”
她假意认栽,冰翎以为“纷争”结束,走到她身边,正准备拂去她头顶的雪,未曾想有反转。蓝衣少女身形轻晃,周身的雪便在灵力作用下骤然飞出!他没料到她还整这出,被洒了一身。
仙月雨瞳冻得发抖,偏偏笑很得意。她拂去发上白雪,咬着牙:“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谁是玉谁是石?”
“我是玉你是石!”她凶巴巴瞪他。
他才懒得跟她争,以免被损幼稚。雨瞳小闹一番也便作了罢,两人并排坐于庭前,看雪飘落在灯光之下。
“你前面去哪了?回冰族了嘛?”
“年末,整顿一些事情。冰子翼好像意识到,凭据失踪了。”
“冰子翼说了什么?”
“他没直接问,我也没正面回答。冰族大典上,我原打算直接将证据当众公开,但他已察觉,近期恐怕会有动作。”冰翎抿抿唇,认真望向她的眼睛,“……一切小心。”
“害怕。”仙月雨瞳半开玩笑,“祭司大人可得看管好证据啊,否则前功尽弃了。”
“嗯。”
“你的灵丹……?”
对风谒境以上的灵修者来说,重新结丹不需要很长时间;但损耗的灵力,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补回的。想到可能要去和冰子翼、冰皓等人对峙,她未免担心他。
“结丹了。”冰翎示意她放心,“修为没恢复到全盛时期,但对付他们也不靠修为,靠策略。”
随即是沉默,漫长而凝滞的沉默,毕竟这并非一个轻松的话题。半晌,她再度启唇。
“玦祎,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重要之人命悬一线,威胁你的人,让你用另一人的命换她生还,你会怎么做?”
不知哪句话触发了她的联想,她思绪跳得太快,他已习以为常。冰翎没问是谁,只是将问题平直地送回:
“你的答案?”
“……救重要的那个。”雨瞳眼睫垂落,“绝境里时间紧迫,犹豫很可能把两个人都害死,就算不忍心也必须选。”
“做选择的人结果如何?”
她微微一怔,但仍如实回答道:“他放弃喜欢的人,选了妹妹。最后……却用自己的命,来换心上人逃离的机会。”
空气再度静默。她明白,他已然猜到那是谁。
“想听我的答案么?”冰翎忽然开口。
她抬眸。
“答案永远是:杀掉设局者,推翻二选一的规则。否则是死局。”
“怎么说?”
“设想一场混战。敌方合力剿杀我方,力量对比悬殊;他们挟持你的同伴,逼你放下灵器。你放吗?”
“那得看挟持的是谁……”仙月雨瞳托腮,盯着洁白雪地陷入了思考,“若是至亲至爱,不妥协,他就可能因我而死!我也会愧疚一生。”
“我不放。”白衣少年轻描淡写。
“……为什么?”
“放下灵器,是温水煮青蛙的死亡——死慢些,但依旧会死。”他目光透彻如冰,“交付选择权,减轻内心的愧疚罢了。失去筹码,将自己和同伴置于绝对弱势,根本不负责任。”
拼死反抗,尚有两人皆活的可能;丢弃灵器,希冀敌人发慈悲,则是确定的死。
她蹙起眉,带着一丝不满和了然,轻声嘟囔:“你偷换概念。原问题明明是在两个重要的人之间选一个,你倒好,把自己和灵器也放了进去。”
冰翎闻言,非但没有反驳,碧瞳间反而闪过一丝赞许——为她捕捉到了这层跳跃。
“问题核心一致。”他声音平稳,开始了他的拆解,“陷阱都在于让人只盯着给出的两个选项,一旦开始思考选哪个,你就已经输了。你承认了对方有权力给你出题。”
“所以……哪怕可能误杀同伴,你也会对敌方出手?”
“险棋,但是唯一生路。”冰翎停顿片刻,字句却落得坚定,“很多人害怕背上别人生命的重量。能承担这份重量的人,也不畏惧献出自己的生命。”
仙月雨瞳听懂了。
撕开绝境的第一步永远是重新定义绝境。妥协投降,将责任推给敌方,是自欺欺人式的懦弱:杀死同伴的是敌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