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灵器,则将自己与同伴的生命都扛在肩上。即便悲剧,也是主动承担的悲剧。
“可安泽枫面对的是血衍风,情况仍然不同啊,”雨瞳不觉间说出了提问的当事人,“他并无外力可借,也难以杀掉修为极高的堂主。安泽枫没有妥协,更不懦弱——”
“先专注逻辑。”冰翎打断她的举例,声音依旧沉静,“设局者无非想看人在高压下如何抉择。我设下诸多二选一的局,当然不打算自己跳进去。”
“你总是……赌这么大。”她失笑。
幻境历险中,他以身入局,用两条流苏换十三位杀手的性命。令牌给到左护法也是。很多事都是。
偏偏他全赢了。
“我不否认安泽枫的选择。但那是他的最优解,不是我的。”
惜字如金的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告诉她,他有能力评估全局。他拒绝被迫在两个重要价值中做选择,直指核心,干脆利落地让设局人闭嘴。
仙月雨瞳深望他一眼,无需说“我信你”,一切已在不言中。不论冰子翼那边有何动作,他如此冷静,她想,她也不必太过担心。信他的判断就好。
或许,他与她是恋人吧。她见过他太多时刻的柔软,以至于她偶尔会忘记,他一直是个很理性的人。
雪依旧在落,落了太久,他和她也在庭前坐了太久,仿佛将要变成雪人。冰翎拂去她披风上的雪,轻声道:“进殿吧,里边暖和。”
雨瞳刚要点头,突然忆起一件重要的事:“诶,跟我一起挂个灯笼呗!圣月宫也该有点年味,你说对吧!”
为打造过年的“仪式感”,她问蓝念儿要了几只灯笼,结果聊着聊着,就忘到了脑后。她抬手,将一个灯笼挂上宫门,冷色调的宫殿,突然添了一抹红火。
“在理。”
冰翎闻言,给宫门另一侧也挂上了灯笼。
她看着门口的灯笼,很开心:“圣月宫总算不冷清咯!现在,整个星尘之地都红红火火的。”
嗡——
胸前,樱花徽章突然闪动两下。仙月雨瞳有些惊讶,连忙摘了查看:“没想到圣樱出成绩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明天才能看到排名呢。”
“前三了么?”
她连忙捂住徽章,假意卖关子:“你猜啊~”
“不猜,如实招来。”看她嘚瑟的模样,冰翎大概懂了。
仙月雨瞳松手,笑得很灿烂:“考到啦!而且年段第二!你都那么仔细地教我了,再考不好可说不过去。”
灵修咒术课照例满分,药修笔试也没拖后腿,成绩十分漂亮。
“不用锁影咒绑起来挠痒痒了。”他意味深长。
可惜,徽章只能看自己的名次和成绩,没法看全院的。她吐舌,颇为感慨:“第一估计又被阿西垄断了。哎,阿西果然是无法超越的存在……不管了不管了,先让我高兴一下!”
雪地里待久了,泡个热水澡是最佳选择。仙月雨瞳拧干发梢上的水珠,心满意足。
殿外风雪大作,殿内却一片暖和。点上纱灯,恰到好处中和了清冷气氛,别有几分韵味。
她赖在主殿,霸占了他整齐的桌子,翻着他常看的书。自从打定决心向他看齐后,她每晚会抽半个时辰阅读。有时是她在读,有时是两人一起读。
七绝阵,流符阵,诡阵……
看了一刻钟,雨瞳觉得自己基本记下了。她打了个哈欠,刚要继续阅读,就见冰翎从屏风一侧走出。他只披一件单衣,领口微敞,隐约能瞥见锁骨的线条。
他平素端正惯了,鲜少见他如此随意过。她目光当即定住,从湿润的额发,到喉结,到锁骨,再到那身慵懒的装扮……书页上的字句,忽然尽数失焦。
留意到她在看他,冰翎轻笑一声:“分心?”
“这叫劳逸结合。”偷看被发现,仙月雨瞳不慌不忙,“书读久了眼睛酸,看点赏心悦目的好风景,有助于放松!”
见她理直气壮,他眼底掠过浅淡笑意。走近,冰翎撑住桌沿,微微俯身,将她笼在身影与未散的水汽里:
“你的‘放松’方式,让人分心。”
“分心”这个词,被他用出了一语双关。仙月雨瞳耳根发热,却笑着伸手,指尖勾到他微湿的衣襟:“嗯?分了谁的心?”
“心不分彼此。”
很巧妙的回答。随即,他顺着她勾扯的力度,自然地与她额头相抵,阖上眸,恍若真被她分走一半心神。
“……”她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赢了。”
天晚了;书呢,被他一调情,反正也看不进去了。雨瞳起身,打算同他告别,回自己的偏殿歇息。然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次就别走了。”
仍是那句话,重逢时他说过。可此刻再提,语境却截然不同。
穹顶上飞雪漫天,碧瞳在雪夜里沉静又深邃,唯独失了清冷。她抬眸,与他眼神交错,一切意义在呼吸可闻的距离里搅动成星云。
面面相觑。
片刻,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我枕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