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澈找到了离开天外天的方法,走下天阶,去看了雪澄和泽落。雪澄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妹妹,却不认得她,更没法将“妹妹”与“雪澈”联系在一起;冰泽落失去了往昔相处的记忆,忘了她曾是他的恋人,只知第一任命运缔造者出自仙月族。
仙月族获得了神族之称,雪澈的痛苦却无穷无尽。明明活着,却被最亲之人遗忘……久而久之,她不愿再去神之天了。
天外高地,时间如静止了一般。闲来无事的雪澈,试着从条条星线中,推演神之天的未来。当拳脚升级为灵咒对冲,当争执演变为灵力纷争,生命的重量,愈发轻如鸿毛。
她试着干预命运。
灵力纷争中,某位灵修者用卑鄙手段加害师弟。一身正气的雪澈,看不惯这种做法,改变星线的形态,让身中毒针濒死的师弟,奇迹般活了过来,挽救了一条生命。她很高兴。
但好景不长。
毒针事件败露,这位灵修者遭到更为残忍的报复。一个安静的夜里,他被师弟杀死家中,肠子淌了一地……
心脏急促却沉重地跳动。雪澈闭上眼,复盘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将失误归咎于自己的考虑不周——问题出在,她让当事人知道了真相,才招致祸端。
她要改善方法,再试一次。
某位身患绝症的老人,星线已然黯淡,却仍激烈地同病魔抗争。老人喜欢孩子,只为熬到外孙出生,看一看新生的脸庞。雪澈于心不忍,强制拉长他的星线,延长了他的寿命。
原本老人应走在女儿生育的前一月,由于雪澈干涉,老人如愿抱到了外孙。然而,女儿因难产死亡,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得到了抱孩子的快乐,却也同时经受了失去女儿的悲伤。
兜兜转转,痛苦竟与幸福等量。
雪澈并未死心。某个贫民区的小孩病死前,她托梦给精通药修的医师,让医师去拯救他。
小孩活了,但医师因此错过重要的药修会议。会上,他本应分享的防疫方法没能推广,三年后瘟疫爆发,多死了百千人。
牵涉人数越多,因果就越大。因与果的线交错缠绕,遍及成百上千个家庭,成百上千份情感:痛苦、欢悦、悲怆、幸福……那些交错的星线被更改后,都变得明灭不定,再看不见未来的走向。
“无法改变……”雪澈喃喃,抬手触摸半空中的星线,“任何改变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她望向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改变命运,却救不了注定要死的人,甚至不能让自己被姐姐记住。即便被世人尊称命运缔造者,命运也从未让她赢过,她只配孤独,只配见证,不配更改。
眼泪滴落在时寂茧上,竟浇灌出泪之花灵。充满灵性的小精灵,栖在她肩头,静静听她倾吐悲伤。
“我错了吗?”她对花灵低语,“如果我没有碰时寂茧,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
花灵沉默。
四十年后,雪澈决定寻找继任者。她没选仙月族人——水元令赋予他们“忆往”能力,已然足够;仙月族还是别来天外天,也别和命运缔造者扯上关系了。
要能看见鬼魂的人。她想,唯有见过生死界限的人,才会尊重命运。
首位继任者,是个能同鬼魅说话的少年。雪澈出现在他梦里,牵引他踏上天阶。
少年刚到天外天时,目光茫然。雪澈轻声道:“你看这些星线,每条都是一段人生。我们并非神,只是……旁观者。”
“前辈,看到苦难却无法帮忙,这算什么?”少年问。
她指向一条线:“一个男孩,三天后意外身亡。如果你救他,他母亲不会因悲伤离开家乡,不会在路上收养另一个女孩,而女孩本该在三十年后阻止一场战争。改变一点,后面全乱。”
少年沉默了,很久才说:“天外天是监狱。”
“是选择,”仙月雪澈苦笑,“我们选择了责任,责任即见证。”
她盘膝坐在星墙下,散尽一身修为,将所谓“神力”分成四缕。一缕维系万物运转,保神之天欣欣向荣;一缕化作溟曲之力,挑选幽域冥王,镇守亡魂往生的幽域;一缕随泪之花灵投入轮回,待她看遍世间万物。
剩下的那一缕,编写神则。
律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谱写,第一条便是:“见证者,不可易星线。逆则者,神罚即天谴。”
雪澈轻叹一声,将记忆封进时寂茧,意识碎成光斑……
但传承有自己的逻辑。
二十年后,这名少年选继任者时,挑中了仙月族的一人。理由很简单:仙月血脉能用水元令开启忆往能力,配合时寂茧看到的未来片段,适合守护命运平衡。
仙月族继任者看不见鬼魂,因此,下任就选了非仙月族但能看见鬼魂的人。反复循环,周而复始。
一圈圈转下来,八百七十三年间,一半继任者是仙月族人,一半是其他人。天外天的守望者换了一位又一位,每个人都曾对着星墙叹息,每个人都曾想干预又忍住。
直到白怜歌发现了神则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