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八百七十三年前。
世界还不是后来的“神之天”。没有咒语,没有灵力,人们依靠双手和简单的工具生活。
仙月雪澈跺着脚,朝屋里喊:“阿姊,真的来不及了!泽落和逸尘要催我们啦!”
“来了来了,”仙月雪澄背着鼓鼓的背包走出来,顺手理了理妹妹的围巾,“雪山不是小山丘,准备充分点总没错。”
山脚下,十二个年轻人齐聚。领队的冰泽落点完人数,扬起笑容:“今日,我们一起登顶!”
十二双手叠在一起,年轻的声音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他们拄着杖,踩着深雪向上走。起初还有说有笑,后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踩雪声。
“休息会儿吧,”段仁昔回头,看了看落在后面的江崖和琉樱纹,“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雨瞳注意到,这些人的名字非同一般:冰泽落、仙月雪澄、仙月雪澈、云烟、江崖、段仁昔、安尧、琉樱纹……除去逸尘,其余皆是后世十大家族的姓氏!但据《神之天通史全览》记载,家族体系成型应该是六十年后的事啊……她略感疑惑。
就在这时,雪山发出了声音。
先是细微的碎裂声,随之而来的是低沉的轰鸣——山顶,雪层崩塌了!白色巨浪汹涌而下,吞没光线,吞没声音。
“往两边跑!”凌幼吟的喊声瞬间被淹没。
世界变成了纯白和轰鸣。
恢复意识时,雪澈半个身子埋在雪里,肺疼得像被撕开,手指也已经毫无知觉。很冷。她开始爬。不知道方向,只知道要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越来越浅。
光……有光亮。
一抹晶莹的绿从雪中透出。她用最后的力气伸出手,碰到一个温暖的东西:像玉石,却发着浅淡的微光。
随即,山动了。
并非雪崩,整座山在上升!绿光将她温柔裹拥,疼痛逐渐消失,未知的力量走过全身。雪澈不明所以,四处张望,她看见了她的同伴——他们也被绿光包裹,意识全无,却缓缓下降,飘向远方熟悉的城镇。
除了她。
“不!放我下去!阿姊!泽落!”片刻空茫后,她哭喊。
没有回应。山越升越高,大地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雪山不再是雪山,她悬浮于陌生的位面空间中。
仙月雪澈努力寻找离开的方法,十日滴水未进,却不饿不渴。她似乎不再需要食物和睡眠。星墙出现在眼前——无数发光星线交织成网,每条线都有一个名字,长度不一。
她颤抖着触碰“冰泽落”的线。
景象涌入脑海:冰泽落在温暖房间里醒来,困惑地揉着头。抬手时,丝缕灵力从指尖冒出。他惊讶,随后开始尝试控制它们。
她又触碰“仙月雪澄”。
姐姐四处打听,问有没有人见过她的妹妹。夜深时,雪澄看着自己的手,灵力在掌心流淌,她皱起眉,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就是想不起来。
每条线皆是如此。十一个同伴都获得了灵力,但都遗忘了那天雪山上发生的一切。忘记了登山,忘记了雪崩,忘记了彼此的鼓励,也……永远忘记了仙月雪澈这个人。
雪澈哭了。阿姊一直在寻找“失踪的妹妹”,却连妹妹的模样和名字都记不清。雪澄喃喃自语:“我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想不起她是谁。”
那绿色光核——她后来称它为“时寂茧”——开启时的波动改变了世界的能量场,让所有人拥有了灵脉。灵脉并非灵力,只是灵力修习的敲门砖。
人世在眼前展开,每个人的过去和未来都写入了星线。雪山上,受时寂茧眷顾、最早习得灵力的那批人,迅速发展起来,成了受人尊重的贵族。
他们以家族为单位划分领地,编写修炼方法,开设宗派传授课程,使灵术在人群中传播。但诸多偏远落后的地区,依旧难以普及,人与人之间差距甚大:有人年纪轻轻突破沉幻境,有人一辈子也没能接触到术法。
十大家族为首的灵域治理体系,逐步成型。
雪山悬在遥远上空,成了所谓的“天外天”。原本所在的位置,化作一片荒原,失去时寂茧的滋养,灵气稀薄。
逸尘是唯一在荒原上苏醒的人。他发现自己虽有灵力,荒寒之地却难以使用,即便教授他人,他人修习也相对艰辛。他只好另辟蹊径,与魔物签下承罪之契,发展魔气,以弥补灵气不足的缺陷。
由此,逸尘被后人称为第一任魔尊,这片荒原被命名魔界,与灵域格格不入。
神话四起,众说纷纭——关于世界的起源、关于灵力的诞生。人们挑选出了流传最广的版本:神明缔造出这个有灵力的世界,掌管众生命运。被命运缔造者眷顾的天地,就叫神之天,神元纪年法由此兴起。
然而,无人知晓。
“创世”的从不是命运缔造者,是时寂茧。换言之,是万物生灭的规律,是自然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