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冉汐,不是这样!我请求过元笙同意,我——”
“别对我解释。”红衣女子冷笑一声,“你害死了子尘……这无可否认吧?飓天环能造成内伤的效果……我只缺一个证据。”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令人不齿吗?”冰子翼声音颤抖。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被一把看不见的匕首,生生剜了出来,搁置在她面前,再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鲜红的血肉。自卑、虚伪、心口不一……那么多缺点,他不否认。可对她的爱真真切切,十一年来从未造假!
“自己做了不齿的事……还须到我这儿来求证么?”
“……好。”他咬着牙,质问,甚至都忘了传医师,只想求得她一句真言,“我问你,我哪点比不上冰子尘?”
“哪点都比不上。你已经害了子尘,我绝不允许你害小翎!我庆幸,当初看清了你的本质……你让我厌恶。”
你让我厌恶。一句,就一句,几乎将冰子翼击溃。
此时此刻,韶冉汐就是那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切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刀尖挑破皮肉,割开他精心打造的皮囊,再挖出被皮囊包裹的卑劣的灵魂,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恐惧他的恐惧,恐惧他终有一日被恐惧吞没。恐惧裹挟着他往前走。终于,她死在他面前,揭穿他,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
“事已至此,何苦还要装得如此虚伪?”
“哪点都比不上。”
“你让我厌恶。”
……这是他永远不可能忘记的话,它们摧毁了他,成了他一生的桎梏。最后,他输了,输了一切,输给冰子尘,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季节,碧棂花不会开。
挑起花朵的脸颊,为她刻下未完成的吻,却只碰到一朵,不再绽放的空无。
最后,婚礼成了葬礼,凄美异常。
先族长夫人,也殁了。而就在这时,冰子翼又宣布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决定:
立冰翎为少族长。
苏元笙、冰皓、冰尹徵,皆惊,连连苦笑。
处理完这一切,趁自己还没在众人面前晕倒过去,冰子翼脚步虚浮地走向寝殿。
那杯酒……
他突然意识到,她报复他。用死报复他。用殉情报复他。她要借此向所有人证实,他杀害兄长与兄长之妻。她哪怕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他不得好过、不得好死。
她就着酒吞下毒药,换他肝肠寸断五内俱裂。
……冉汐,你赢了。
冰子翼缓缓吐出一口气。脚下的土地如覆冰般寒冷,冷意悄无声息钻入他足底,走遍全身,再凝固住他的呼吸。
殿门突然被踹开!
刚被立为少族长的孩子,用尘魄剑指着他。那孩子,有双和其母亲一样的碧瞳。
……
后来,他私下与血衍风交易,购入冢蛊,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口。不让那场未竟的婚礼公之于众。
飓天环微弱地闪了闪,仙月雨瞳感到一股熟悉而巨大的力量,拖拽住她的身体。随即,她和冰翎一同降落在醉风坡上,冰子翼的记忆片段结束。
她迟疑地问:“那杯酒……?”
那杯酒实在蹊跷。照冰子翼的记忆看,他的确不知情;而韶冉汐又完全不像是会殉情自杀的人。
冰翎近乎绝望:“……苏元笙。”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想安慰他,张张嘴,却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目光交汇的一瞬,他避开了。
他总是这样。一旦发现有暴露脆弱的可能,就试图锁上心门,不允许靠近,也不允许安慰。
“也许……哭出来会好一点?一直闷在心里很难受的。”她伸出双臂,拥住他。
——亲眼目睹爹娘惨死,任谁都不好过。
“哭又不解决问题。”
他见证诸多死亡,到后来已经习惯,习惯平静而不动声色地面对。“哭泣”这个词,永久被他从字典里删除了。
仙月雨瞳哑然。
这个人,在她泪流满面的时候努力哄她,跟她说,他在;却偏偏对自己如此冷硬。
“才不是呢!哭……又不是为解决问题才存在的。伤心可以哭,生气可以哭,感到委屈也可以哭……你有任性的资格,当然也有在我面前……哭的资格。玦祎,你宁愿听冰子翼那个混蛋,也……不听我吗?害死明迁、明初的从来就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