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醉风坡。
“族长,我画完了。”画师将作品展示在两人面前,鞠躬告退。
冰子翼望着画中的人物,赞叹不绝。笔笔传神,碧棂花如火如荼,他与所爱之人月下对酌——如今,他与冉汐也有共同的画了,也是在醉风坡。
哈,冰子尘算什么?
兄长有的,往后他都会有。他会和冉汐创造无数美好的记忆,一点点把冰子尘从她脑海里抹去!他会比他更爱她,会对她更好!
捧住这张绝艳倾城的脸,冰子翼吻她。他的感情汹涌而热烈,所以,吻也是烫的,从额头流连到眉心,落在脸颊。
韶冉汐,那么美好的人……竟真的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犹如做梦。
正当他要吻上她唇瓣、完成这神圣而庄严的仪式时,她玉箸般的手指挡在了她与他唇间。
……
冰子翼眸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冉汐,明日我便向众人宣布,我冰子翼十里红绸相迎,与韶冉汐缔结婚约。今夜一过,我们便成亲了,可……我现在连吻你的资格,也没有吗?”
“那也是明天之后吧。”韶冉汐话语淡淡,天籁般的嗓音,落下的瞬间却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距离感。冰子翼僵住。
“……都听你的。”他识相,选择了适可而止,“不过,你不介意我们先饮一盏交杯酒吧?”
“当然。”她答得云淡风轻,内心却不断下坠——死亡的恐惧欲将她拖进深渊。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
此人杀害子尘,自然也不肯放过她。他有家室、有妻儿,并且是当今族长,绝不可能因“爱情”做出这种决定……苏元笙也不会同意。唯一的解释:他以成婚为由,借饮交杯酒的名义杀她。
她一死,整个冰族就完全被他控制了。
冰子翼抬手,远处的侍女朝醉风坡走来,呈上一金一银两个酒盏,盏中盛满了清酒。
他习惯性拿起他喜爱的金色酒盏,韶冉汐略一迟疑,端起了银色那盏。
暗自苦笑一声:怕么?也还好。只是挂念小翎。她死后,冰子翼一手遮天,他孤苦伶仃,要一个人在暗流涌动的冰族活下去……她放不下,真的放不下。然而,她无路可退。
她惟有孤注一掷,用生命保护她的孩子。
“饮酒前,请给我两个承诺。”
“你说。”冰子翼有些错愕,但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韶冉汐眼眸低垂,长睫羽在绝美面容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答应我,立他为少族长。”
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冰子翼颔首:“好。”
“答应我,绝不加害于他。要像保护你自己的孩子一样,保护他。”
冰翎远远望见这一幕,只觉眼睛干涩得生疼。
“冉汐,我答应你。”
冰子翼郑重其事做出了承诺。她抿抿唇,突然伸出左手,主动握住了对方。他几乎不敢相信,乃至受宠若惊;紧接着,却见她右手玉箸般的指尖,于两手相握之处,用灵力写出一个大大的“契”——若有违契,天诛地灭。
这场婚恋仅是契约,违约者死。
天诛地灭……冉汐,你下得好毒的誓!冰子翼自嘲一笑:果然,她嫁给他,是为了她和冰子尘的孩子。不过,这道契约若能成为条件与纽带,让她感到安心,那他也认了。
“喝酒么?”他问。
“喝!”韶冉汐答得干脆利落、铿锵有力。一瞬间,他再度想起当年霸气难掩、攫取他目光撞入他心房的身影。
十一年了……一模一样的悸动,一模一样的情愫,一模一样潇洒张扬的她。
他与她酒盏相撞,环过她藕臂,各自饮下自己盏中之酒。
片刻,韶冉汐望向他,勾唇微微一笑。这笑中,有不羁,有讽刺,带着寒意和戏谑……唯独没有屈从。
冰子翼因这极美却极冷的笑,怔住。下一刻,他惊恐地发现,她唇边赫然淌下一丝鲜红的液体!
……血?!
他登时如坠冰窟,一把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肝胆俱裂:“不、不……怎么会这样?!来人啊——来人!”
没有回应。画师走了,方才递酒的侍女也不见了。
一句冷得不带半分情感的话,轻轻飘入他耳畔:
“‘怎么会这样’?”韶冉汐微笑地看着他,语间满是唾弃,“……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么?冰子翼,事已至此,何苦还要装得如此虚伪?你害死了子尘……现在我也要死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吧?”
“我没有!!”冰子翼近乎失控,“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我爱你十一年啊!我不知道这杯酒出了什么问题!!”
“是么?”她轻佻地回以他反问,“自己有家室,却还惦念已故兄长的妻子……更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