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分明是被胁迫！他们用这些残忍手段威胁你，算哪门子敬重？不过是威逼利诱，只想榨干你的才华！”

王昭蘅心下明了他的处境与不易，放缓语气。

“我们去将军府吧！你莫要嫌弃寒门军功微末，纵是云梯万丈高，终有攀星摘月时！”

“攀星？寒门将士的头颅，不过是贵胄军功簿上轻描淡写的一个墨点！”他看向王昭蘅，那双眼睛清澈如星子，明亮真挚，灼得他几乎无所遁形。可他知道，自己早已深陷泥沼，再也不配拥有这样的光明。

只一瞬，他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猛地撬开脚边一块地砖，露出下面满匣带着暗沉血渍的金弹丸——每颗上都刻着一个曾奚落过他的士族姓氏。他拈起其中一颗，塞进王昭蘅掌心，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

“上月战死的弩手崔十一，他唯一的妹妹，如今正在谢狰的榻上……学猫叫呢！”

“——！”

王昭蘅呼吸猛地一窒，心中泛起尖锐疼痛。他轻飘飘的话语，在她脑海里瞬间勾勒出萧沉戟那总是沉静立于巨大悲凉中的孤松身影。

她确实……从未真正了解过，他那赫赫军功的背后，究竟堆积着多少这样的血泪与无奈。

“砰！砰！砰！”

门外骤起的砸门声如同惊雷！

“你走吧。”程彦不再看她，孔雀蓝的袖角状似无意地扫过壁灯某处——暗门“吱呀”一声滑开半尺宽的缝隙，一股混合着腐木和尘土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是通往何处？”王昭蘅皱眉，声音因未知而发颤。

“恕在下不知。”程彦背过身，语气漠不关心，只是侧耳听着门外越来越急促的动静。

门外撞门声已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打手气急败坏的粗嗓门传来：“程郎君万安！可曾见到有贵客误入？”

“聒噪。”程彦冷冷甩了下袍角，重新执起刻刀，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松香灯下，他执刀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松烟墨般的影子，竟似一头被无形铁链牢牢锁住的困兽。

王昭蘅见他留意已决，不再犹豫，闪身挤入暗道。

石壁渗出的水珠坠入回声孔，将远处凄厉猫嚎扭曲成断奶幼崽的哀鸣。她攥紧怀中利器，玄铁令紧贴胸口，在湿滑的甬道里艰难挪步，霜白锦袍早被浸成灰败颜色。

穿过隘口，暗道陡然变得洁净。松香取代了浊气，却在转弯处送来一缕细弱猫啼——恰似侧室那只被剥皮狸猫，残存了一口气在幽幽呜咽。

待微光从假山石孔漏入，几簇新鲜金桂散落出口，月洞门泄入的天光刺得她双眼生疼，一脚踏在湿滑的青苔上，体力耗尽加之心神紧绷，整个人瘫软着滑跌出假山。

手中紧握的利器“铿”的一声脆响，撞在嶙峋的山石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更糟糕的是，怀里的府牌混着玉璆一起被甩了出去，跌落在不远处的园地草丛里。

她心头一紧，万幸抬眼望去，那玉璆在泥地上滚了滚，并未碎裂，正欲挣扎起身，却见苔痕斑驳的石阶上，坐着一位白纱覆体的青年。

他正垂首，专注地为一只狸猫裹伤。冷白修长的指尖缠绕着素净的帛带，轻柔地拂过狸猫的后腿。那猫儿一双琉璃眼珠，清晰地映出王昭蘅此刻狼狈惨白的脸。

突然，猫儿喉间挤出低沉的“咕噜”怪响，充满了警惕。

“吓着郎君了？”袁恪应声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斑驳树影里浮动着细碎金光，貌美得不似凡人。他腕间悬着一把精致的金丝小剪，闪过寒芒，剪尾却匪夷所思地系着驱邪消灾的五彩丝缕。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却又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这小东西总学不会走安稳路……昨日跌进药池，烫了爪子。”

“呜……喵。”那猫儿琉璃眼珠瞪得滚圆，尾尖炸毛轻颤，僵直的后腿在袁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间绷成一道紧张的弓弦。

“郎、郎君有礼！”王昭蘅慌忙行礼，脑子飞转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他的私人庭院。她比划着手中刚刚捡回的利器，忙不迭地塞进怀里，语无伦次，“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