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引财路,地玑锁万斛!”
荷官唱喝声未落,王昭蘅忽将玄铁令往案上重重一拍。霜白箭袖扫过轮盘时,露出的小臂绷出凌厉线条:“今日便借萧将军虎威——”她连拍三下案面,一声高过一声,“给我开!开!开!”
整座销金窟像被浇了滚油的鼎,三声断喝震得梁上金箔簌簌飘落。那阴阳轮盘忽地发狂疾旋,黑白鱼眼在光影里几乎要迸出火星。
荷官佝着背猛拽案底铁链,汗珠子砸在星宿纹上洇开黑斑。
“动手脚!?”两个纨绔在当场看得仔细,刚吼出声,已被身旁打手反剪胳膊按进赌筹堆里。楼下看客骚动间,凶徒已蜂拥而上。
王昭蘅一脚踏上金丝楠木凳,指尖正正点中疯转的太极鱼眼:“这吞金噬银的饕餮,今日便治治它的贪食症!给我吐个干净——”
“当啷”巨响中磁玉迸出蓝星,她趁机捞回玉璆,反手掀翻筹码匣。碎金如瀑泼向人群,楼下一时哄抢,打手们措不及防。
王昭蘅这才算挣脱了那些人的算计,反将一军,可终究还是难以脱身,踹倒木凳的刹那,靴跟忽硌到松动地砖,猩红毡毯下,三枚铜钉正组成“品”字暗记——恰似她在李十二郎处听到一耳朵“地下钱路”的标记。
她猛跺品字中央,只见轮盘底座咔咔旋转,却见暴戾打手只冲着她飞扑过来,不待细究,她狸猫般钻过轮盘底座,扣动凸出的阴阳鱼眼,下端方机括“嘎吱”裂开条缝,竟是向下坠去的暗道。
那打手紧追不舍,手刚扒住缝沿,她抄起震落的星宿铜柱反手劈下,血珠溅上雪色衣襟:“告诉谢狰,他养的狼该换牙了!”
腐臭裹着铁锈味涌入口鼻,王昭蘅重重滚落在漆黑甬道里,摔得七荤八素。头顶传来疯狂的践踏声,每一下都像直接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贴着湿冷滑腻的石壁喘息,心下涌起一阵后悔,为何要贪玩好奇来这龙潭虎穴般的销金窟?更可气的是,玄甲卫从头到尾未曾露面,莫非是在外头忙着捡拾金子么?
正懊恼间,忽见前方甬道尽头泄出诡谲的幽蓝光芒。她强忍不适,蹑手蹑脚靠近,只见一间稍大的石室内,三具悬在梁下的玄铁轮盘正幽幽转动,未嵌磁玉的太极鱼眼空洞洞的,像被剜去了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她打了个寒噤,指尖下意识抠进石壁湿苔。头顶追兵的践踏声如催命鼓点,逼得她不得不向前。玄铁令却猝不及防被墙壁暗藏的一个尖钩链环吸住,她使劲一拽,令牌脱出的瞬间,身后石壁一空,整个人失衡向后跌去——竟撞开了一扇隐蔽的暗门!
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喧嚣。
王昭蘅的雪色锦袍早已蹭满青苔与污渍,然而眼前这间密室却出乎意料。
白玉屑在松香灯柔和的光线下如浮金般流转,一个身着孔雀蓝锦袍的少年郎正伏案劳作,执刻刀的手稳如磐石,仿佛在书写锦绣文章。他袖口虽已磨出毛边,衣襟却仍端正地系着一枚陈旧的双螭玉扣,维系着最后的体面。
密室穹顶悬有气窗,石壁假窗棂间陈列着种种未完成的奇巧之物:薄如蝉翼的犀角片将被雕作“听风骰”,内里中空灌入水银,落地时可辨极其细微的声响;
墙角青瓷瓮中养着秘制胶漆,专用于粘合“璇玑连环锁”那细若发丝的青铜榫卯——那锁形似九宫,环环相扣,需按天干地支精密拨动,方能开启暗格,露出内藏的象牙筹签。
最夺目的是中央檀木台上的“六博玄枢”。尺余见方的紫檀木博枰,以错金银丝精工嵌出星宿图谱,其上三十二枚棋子,非金非玉,内裹铁砂胎,外覆生漆,在特制的青铜“引斗”磁力操控下,于枰上缓缓移动,恍如星斗自行运转,玄妙非常。
“程工!”王昭蘅出口笃定,想必那眼镶绿松石的六面刻貔貅正出自他手,见那男子愣怔,却并未出言反驳,她便先行拱手,执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士族礼,“多谢程工巧夺天工的手艺,助将军破阵,云蜀大捷,这理应算上您的一份功劳。”
程彦手中的刻刀猛地一滞,险些划伤指尖。他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未受世家子弟这般郑重其事的礼节,这突如其来的尊重,反而刺得他眼眶微微发酸。他咬着后槽牙不应声,目光扫过王昭蘅虽狼狈却不掩贵气的锦衣——莫不就是传言中那位将军府的小舅子?
见他不答话,王昭蘅上前欲自行寻找出路,靴尖却不小心踢到半枚残损的磁玉。她低头细看,忽见轮盘底座上竟錾刻着微缩的星宿图纹,声线因震惊而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