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姑娘?”她下意识想遮掩这身打扮,却见对方并无讶异——想来将军府的人早已习惯乔装行事。
“夫人此去何为?”卫璎将一个小盒塞进她手中,顺势扶正她的肩膀,熟练地帮她绾起青丝,“好歹先上药。”
“已上过了。”王昭蘅摩挲着手中光素的青铜盒,任由她整理头发,“多谢。”
“这是专治火疮的,比那些花哨的香膏管用。”卫璎瞥见妆台上精致的香匣,又看向铜镜中模糊的人影,心头莫名一软,想这姑娘独自嫁入将军府,举目无亲……
“需要带人手么?”
“不必。”王昭蘅垂下头,连镜中的倒影都不敢看,“我本也没什么明确打算……璎姑娘,若最后取不来香灰,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我已传信给沉戟哥哥。”提及萧沉戟,卫璎的嗓音不自觉柔了几分,颊边浮起浅淡红晕,“你我尽力找出解毒之法便是,他惯有办法。”
听他们谈论那位无所不能的萧将军,王昭蘅忽然挺直了脊背。她一直羡慕萧沉戟屡立奇功,如今自己或许真能帮上忙——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来了精神:
“东市有个玩意儿场,专门卖些稀奇物件。玄铁抓钩就是在那儿寻的,本是用来摘杏子……我再去转转,说不定能找到别的有用物什。”
待她出了门,几经周折来到西郊工坊时,已是日头西斜。王昭蘅耷拉着脑袋,整日的奔波让她像霜打的茄子。若此番再无所获,就只能等着那位无所不能的萧将军亲自出手了——这念头让她愈发沮丧。
“你当是春游踏青呢?”李十二郎骂骂咧咧地踩着满地刨花,刚追着一辆牛车跑出门,丹凤眼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
北墙根两架水轮风箱呼哧作响,赤膊铁匠正往炭炉里撒青盐。迸溅的火星落在王昭蘅袍角,烫出个焦黑的洞。她踮脚绕过淌着桐油的木桶,满屋半成品铁戟如寒鸦悬梁,忽听西头传来“铮”的一声脆响。
“小郎君留神!”驼背木匠从梁柱后探头,手里攥着半截雕坏的虎头榫。
王昭蘅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敢问,可有做玄铁抓钩的工匠师傅?”
她在东市受尽白眼,世族姑娘郎君们耍玩的东西,花里胡哨,终是派不上用场,那些掌柜一听她要寻实用物件,便一口一个“穷酸工匠”地奚落。最后还是花了银钱才打听到这条门路。
驼背木匠头也不抬:“没有。”
“这位郎君是……”李十二郎踱步回来,上下打量着她。见这小郎君唇红齿白,一双明眸滴溜转,一看便知是个不省心的机灵鬼。
“李老板?”王昭蘅试探着唤道,见对方未否认,忙凑近低语,“东市陈老板介绍来的。想寻些……能派上用场的新鲜玩意儿。”
“作何用处?”李十二郎单腿坐上工具台,慢悠悠啜了口茶。
她在东市就因说得太细被当成闹事的,这次可得谨慎:“府中香灰久未清理,须得找个防水防火的袋子装盛。要大。”
“香灰而已,扬了便是。装起来作甚?”他扬着丹凤眼,好整以暇。
“都是诚心供奉的福报,少说百来斤,家主看重,须得虔诚处置。”
“百来斤香灰?”李十二郎丹凤眼微挑,“贵府还真是……香火鼎盛。”他忽地凑近,压低声音,“是否还要配些洞口送风、阴阳鱼开锁,黄铜引卸的物件?”
王昭蘅见他满脸讥诮,顿时恍悟——这人与东市那些掌柜根本是一伙的!她气得撸起袖子,今日非要与他理论个明白。
“慢着……”李十二郎盯着那处深红烙印,丹凤眼微眯,虽上了一层薄膏药,却印记分明,“你这腕子上是什么?”
“族徽。怎的?”王昭蘅信口开河,眼皮子都不带眨的,她现下心里急恼,打一架的心火都有,管她腕子上有什么?
“新烙啊?果真是大家族里的。”李十二郎摇头轻笑,一脸无奈,他分明认得那是程家族徽,旁人唯恐避之不及,这小子倒好,上赶着新烙一个,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似笑非笑地掸了掸衣袖:“跟我来。”
又要去往何处?王昭蘅轻抚了一下右腕的灼痛,目光掠过桌上那杯茶水,舔舔干涸的嘴唇,她盯着李十二郎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人分明看出了什么,却又不点破。最终她还是咬咬牙,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