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秙走后,顾恒苾带着颈枕靠在靠垫上,明明安静的办公室,但莫名感觉很热闹。
适应了一会儿,她便岿然不动地在脑内记事本上检查着待做事项。
于经理已经把人选给她发了过来,她也安排了李助把他和林秙的出差手续都一起加急办理。
只是这个人……
她打开于经理给她发的微信名片,名字是一个蓝色小鱼的emoji,底下列着发消息和音视频通话的选项,她点开消息框,是一片空白。
四年前的消息记录早已经不在了。她只隐约记得最后的一条消息,是他说不再打扰了。
没犹豫多久,她便在这崭新的空白对话框里发出了久别四年的第一条消息:出差日程表。
倒是没有什么尴尬的情绪,当时的情绪她已经记不清了,只余下些许抱歉。
其实从始至终,对他只有感谢和歉意。
感谢是作为同期的新人,即便是两人处于暗流涌动的竞争环境中,他也给了她很多帮助。虽然后面知道了他并不完全是出于热心。
歉意是哪怕能感受到他的真挚,也有过很多愉快相处的时光,她也没办法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草率地开始一段感情,轻率地回应他的真心。
可能因为是遇到的第一个告白即求婚的人,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放在身侧的手时不时地松握,大概是因为紧张,诉说真心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在心里规划的未来也一口气说了出来。
他描述的场景很美好、很温馨,让人仿佛置身于这种生活中,有了虚幻的幸福感。
顾恒苾也有一瞬在同他一起幻想。
可那些幻想在成型的时刻也让她一瞬脱离。
他构想的生活很具体,可倒映在她古井无波的湖面上,所有色彩褪去,一触碰,便波澜四起。
在这片倒影中,和睦的晚餐后是争吵,温馨的日常后是漠不关心,激烈的爱恨后是欺骗隐瞒,总归结局都是悲剧收场。
她是在婚姻的欢悲合离中长大的,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
顾恒苾明白这是自己的问题,却没法解释。
难道要告诉一个此刻满怀热忱的人:你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办法相信,真爱是假的,婚姻是薄纸,人是虚伪的、是善变的。除了时间没有任何方法能验证你说的话的真伪,但我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
对正在陈情的人说这种话,简直是在羞辱人。
她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后来他就申请从秘书处转岗了,去向她没有问过。
手机很快震动了两下,对面回复了收到。她又想起了什么,将董事长现任助理的联系方式都发给他,提醒他调查报告发到那里。
见他回复了好,顾恒苾轻轻松了口气,关上了手机。
现在这样就很好。
虽然没办法做朋友,也能做彼此得力的工作伙伴。
顾恒苾接着把行程和航班信息发给林秙和郁决,实验室的接待人员也一并通知到。顺带处理了一下其他的工作,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中午,办公室订的餐也到了。她拿去郁决办公室一起吃。
从第一天他们一起在董事长办公室吃过饭以后,郁决好像就默认了他们中午是要一起吃饭的。
她当时没有说什么,因为随着郁决逐渐适应这个职位,再加上一些主管也开始偶尔出入他的办公室,她也不能完全分辨他某时某刻是哪个人格。
随口说起这事的到底是沉稳又生人勿近的郁总还是热情又冒失古怪的小狗?
不过在哪吃饭对她来说都一样,跟郁决一起她还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多跟他讲一些公司的情况。
可郁小狗显然没这个打算。
没错,饭吃了没几口,是哪个人格就已经分明了。
被拉着一起看吃播的顾恒苾低头看着自己健康但无味的工作餐……
好在今天她换了家餐厅,午饭吃得总算不那么煎熬了。
两人一起吃过饭,又讨论了一下明天的行程,顾恒苾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刚打开,郁决就听见一声响亮的“总助姐姐”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不寒而栗。
郁决快步走到门口,顾恒苾恰巧被他挡在身后。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眉毛恨不得把眼睛都挡住,盯着走廊尽头那位不请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