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决用力闭了闭眼,收拾一下方才的情绪。
他回过头去,想尽力找出她表情里的慌乱、心虚,哪怕是一点不安。
都没有。
“郁总有事来找我吗?”
她只是嘴角带着微笑认真看着他,视线轻轻往下一扫,眉头微挑,好像在疑惑纸怎么会掉在地下。
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向他身侧,蹲下将纸捡起来、
她蹲下的动作有一瞬有些凝滞,大概是衣服有些不方便,她便用手扶在地上借力。
捡起后她甚至还在他面前翻看了一下这几页纸上的内容。
从头到尾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没有任何破绽。
郁决收回审视的视线,他的沉默已经开始有些突兀了。
“是有点事,我看门开着就进来了,进来才发现你不在里面。我看纸掉了一地,正要给你捡呢,你就回来了,私闯民宅被抓了个现行。”
顾恒苾的嘴角终于有了变化,她轻笑了两声:“好吧,那先老实交代动机,我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边开着玩笑,她随手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桌上的花瓶遮挡住郁决的视线。
郁决无法分辨她的这些看似非常自然的举动,是出于坦荡还是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盯着花瓶那侧已经无法看清楚的纸张,神情有些晦暗。
这边顾恒苾话刚出口有些后悔,其实她刚刚的玩笑对于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来说会有点不合适,尤其对他们这种还在磨合期的,很容易被认为缺乏尊重而增加隔阂。
她也有些懊恼,职场生态有多严苛她是最清楚的,以前也没少亲眼见过或经历过因为不合时宜的发言招惹的麻烦了,她也一向很注意。
不知道今天自己的怎么了,可能郁总的处事让她没有那么多压力,让她莫名生出了一些亲近感。
不过看他的神色,顾恒苾觉得自己此刻的警醒是正确的。
她于是调整了表情和语气,恢复到自己最熟悉的状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您做吗?”
郁决回过神,随便扯了一个理由:“你不是帮我弄人事档案吗?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准备或者签字的东西。”
“那边还在拟合同,等手续都准备好了,我再拿给您过目。是我有点考虑不周了,没有想到您会提前过来。”
郁决感受到了她的用词和态度上的细微变化,虽然表情和语气还是很温和,但还是让他体会到了一些拉开的距离感。
她……这是在警惕吗?
“不用在意,我也只是在屋里待着没事干串串门。”
不能打草惊蛇,郁决想,如果她真的跟当年监视他的人有直接的关系的话,那如今她来到他身边也很有可能目的并不单纯。
他需要在她产生防范意识之前找到她的破绽。
“办公室的座机是内线电话,1号就是我的办公室。有事可以随时喊我。”
“好,那我先回去了。”
郁决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开了。
当下已经再得不出其他的有效信息,他也需要一些空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留在远处的顾恒苾,在他的背影消失以后,看着手边的这几张纸良久,把它们塞进了碎纸机。
回到办公室,郁决脱力般地将自己摔在椅子上,胸口快速起伏着。
方才压抑的情绪终于到了极限,在胸腔炸开。
哪怕现在他都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呆着了,还是不能让他喘口气吗?
找人24小时跟随就算了,现在都把人安插到他身边来了,甚至……
甚至这个人还是她……
连她也要这样对我吗?
有一瞬间,郁决开始怀疑一切。
他此刻心底最不想触碰的角落也闪动了一下。
当年……真的是偶遇吗
不可能。
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顾恒苾入职的时间还没有那么久,而且她那时明显还是学生,生活在另一个城市,当时也没有人知道他会去那儿。
所以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他反复在心里否定这个荒唐的想法,情绪竟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中平静了下来。
现在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更多的证据,他没有办法判断这个人的立场。
所以,在发现更多的破绽之前,他只能假装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