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整理摊位的桌椅，手臂纤细但不娇弱，有条不紊地整理着。

他怔怔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都没有起身去帮她一下。于是赶紧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着急弥补的速度快得把她吓了一大跳。

“……吃饱了劲儿就是大哈？”

二人合力，没一会儿就整理完了，又一起坐在沙滩上休息了一会儿。

她散开了头发，用手梳顺，在海风将一丝青果香送来的时候，她开了口。

“好些了吗？”

“嗯。”郁决伸手捞了一点沙子，捞起时它们便开始流走，迅速地只剩下点点颗粒。

“虽然还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已经准备好去面对了。”

“那就好。”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郁决看向她仔细分辨着。

她的视线看向远方，像是在喃喃自语：“有时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就需要让自己没有退路。”

郁决正望着她被风吹得颤动着的睫毛，突然跟她的视线相交，她转过头来看向了他，“给自己定个闹钟吧”

她将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方写着闹钟将在00天00小时01分钟后响起。

她在屏幕后面开口：“倒计时总是会让人清醒。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的时候，你的答案会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闹钟响起。

“我该走了。”她利落地站起身，一边拍着衣服上的沙子一边问道：“知道回家的路吗小孩？”

“你是灰姑娘吗？钟响了就要走。”郁决边起身边吐槽着。

她回身向后倒退着：“对啊，我要赶紧回海里了，一会儿水晶鞋掉了就藏不住我的尾巴了。”

“什么跟什么啊……”郁决被逗笑了。

“所以你有办法自己回家吗？”她继续问

“放心吧。”郁决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她转身走了，脚印在沙滩与城市之间连线。

“咚咚”

敲门声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请进。”

是刚刚的李助拿着文件走了进来，“郁总，这是人力那边送来的，您过目一下。”

然而郁决此刻根本看不见也听不到别的，只急着问，“总助在哪儿？”

李助回忆了一下，刚刚总助让她去一趟人事，说完就回了办公室，于是回他：“总助应该是在办公室的。”

话音将落，就看见郁决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李助拿着文件夹不明所以：“怎么跑得像第三天知道夫人不但没认错还夜夜泡吧的总裁……”

并再次感叹自己这辈子怎么就遇不上一个正常领导。

郁决一路只知道自己的想快点见到她，直到感受到门把的阻力才反应过来又忘记敲门了，而且屋里一片昏暗。

其实他甚至都没想好要怎么提起这事，很明显她并没有认出他。

他甚至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过来干什么，就被那年夏天的海风一股脑地吹了过来。

屋里的遮光窗帘将日光挡得七七八八，办公区的亮光随着门的打开在地面上铺开一扇，向屋内由深至浅的散开。

在光快要被吞噬的地方，有几张纸在地上散落开。

郁决没有多想，上前向捡了起来。

那张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他本来并没有打算看她的东西，可一眼扫过的重复出现的代号让他的视线停顿在纸上。

“2月23日，目标51早上7:57进入学校，至晚上9:38中途均未外出。

晚上9:38出校门，目标51沿着育才一路大街来回走了16遍。

晚上10:44，与司机通话，结束通话，继续来回走路四遍。

晚上11:00，司机到达，目标51上车，2月23任务结束。”

……

“2月29日……

目标51前往朋友家中，停留3小时24分钟。

……”

“2021年3月4日，应雇主要求，结束对目标51的监控。

任务终结，任务历时1155天。”

前面的内容还让郁决有些困惑，但是最后的日期他完全不陌生，他一下明白了这张纸是什么。

这是他收到大学录取邮件的那天。

这是对他的监控记录。

目标51……就是他。

这么多年以来，他头一次不是被暴露在视线底下，而是看到了监视器这一侧的风景。

说实话，挺枯燥的，这些画面。

他苦笑一声，这一刻有点分不清是他比较痛苦还是这位把人生的1155天都浪费在他身上的人比较痛苦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些是在他最预想不到的地方。

在他一度最希望重逢的人手中。

刚刚剧烈的心跳还有余响，可他此刻更不知道是为什么而跳了。

“董秘。”办公室外面，走廊的尽头传来声音。

“哦不是，我又叫错了，总助。 ”

世界像被按下重启，又重新充满了细碎的声音。

走廊那头的细语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张织得越来越细密的网。

郁决轻轻松开手，看着那张纸在空中轻轻摇曳。

纸张落定，脚步声静止，门口那扇向内打开的光被人影重新覆盖。

随着“嗒”的一声轻响，灯光瞬间充盈整个屋子，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听见身后的人迟疑着开了口。

“郁总，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