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苾刚刚背对着郁择声,但郁决的表情对郁择声来说却一览无余。
郁择声虽然嫌弃他,但多少放了一些心。他这个儿子要是非让他挑出什么优点的话,就是这不知道哪儿来的亲和力了,第一回见面也能很快让人有个好印象。
最出挑的是,郁决解读情绪一向很准,有时候比他这个在商海里沉浮了几十年的人还要犀利。
但也实在是让他担心,他这个儿子确实是有天赋,什么事一上手就能做好。
可瑕瑜互见,问题也就出在这。
做什么事都太容易了,不需要下什么苦功夫,所以什么事都坚持不下来,很快就觉得无聊了,三分钟热度。
郁择声真的怕哪天郁决觉得人生也无聊了,去找点刺激的事做。所以从发现他这个毛病以后就把他盯得很紧,脾气也日渐暴躁。
尤其在郁决身边只剩他一个人以后……
郁择声想把他一辈子护在羽翼底下,但这不现实,只能在他还有能力的时候替他打算,哪怕要豁出这张老脸。
郁决不知道老爹看他的眼神怎么就突然从嫌弃变成了惆怅,他越来越搞不懂老爹了,唉。
“臭小子,你叹什么气,老子还没叹呢!”
嫌弃的眼神又回来了。
郁决彻底投降:“好好,我不叹。你有什么事快点说,人家还在外面等着呢。”
郁择声压住脾气,他本来又一堆话想嘱咐的,但刚看这俩人那一通眉眼官司,又不好说太多,也觉得没有必要了,就只提了一句,“记得晚上请人家吃顿饭,搞好关系,别没几天就让你给气走。”
郁决无语,“爸!你既然都让我来这,就别把我当小孩了。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郁择声假装放心了一下,最后放了一句狠话“行,看你表现。别把人气走了,要是你不靠谱,将来我还得指望她养老。”
郁决根本没放在心上,这种话他听多了,“你放心,养老的事不麻烦人家。”
他转身开门,又悄悄吐槽了一声,“人家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爹。”
郁择声没有听清。
他后来回想起这事也庆幸他没有听清,不然一定得挨顿大揍。
——
从85楼离开以后,顾恒苾带领郁决到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目测有80平左右,装修成银灰色的木质风,很简洁。只有些基础的办公设施,做了很多留白,大概是想让他按自己的喜好再添置。
右侧还有一道门是休息室。
郁决没有四处乱逛,走到办公桌坐下,这个视角显得整间屋子更空旷了,郁决看着办公桌,有些无所适从。
他此刻才对当下有了些实感。
要正式开启一段陌生的旅程。
郁决在大学毕业后曾经旅居过两年,不是因为什么热爱自由想看看世界。
反而是因为他找不出自己的热爱。
当把所有人前22年人生里的模板道路走完以后,前方只剩一团迷雾。
想迈步走无处落脚。
他索性将自己化作蒲公英,风吹到哪儿就落在哪儿。
倏地,银灰色被亮白色覆盖,阳光霎时充盈了整个屋子。
郁决转头看去,是顾恒苾将窗帘都打开了。
她站在窗前,身形被勾勒,看不清面容。
待她从阳光中走出,才逐渐清晰。
她的眉眼沉静,没什么表情但神情狀似平和,但郁决却能从她的眼睛看出她情绪是空白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
他脑中从见到她时就不断飘动着的、恍惚着的碎片忽然在记忆中找到了锚点。
除此之外,他从未见过另一双承载着湖光月色的眼睛同时又如此的空洞。
“郁总……”,顾恒苾走到办公桌前。
她本来想跟他说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可看着郁决的神情,她又顿住了。
眼前的人突然露出了一点恍惚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捏在一起。
顾恒苾有些愁闷,今天这位新老板的表现让她没办法用任何的工作经验与情绪模板应对。
但顾恒苾没有沉默多久,分析不出就只能跟着本能走。
“时间还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办公室里有什么需要调整或增减的东西,随时告诉我。”
这时有人敲门,顾恒苾去打开门道了声谢,将咖啡接了过来,又走过去放到郁决手边,“先喝点咖啡休息一下吧,给你加了双份奶。”
郁决闻出这是他常喝的。
他看着顾恒苾又去将他这侧的窗帘降下来一些,他才注意刚刚有一束阳光一直打在他的侧脸,现在已经被挡住。
顾恒苾最后跟他打声招呼就准备出去,“郁总,那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砰”
门轻轻的响。
确实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砰、砰……”
郁决轻轻捂着胸口,也还像记忆里那样让他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