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苾脑袋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高速地运转过,她把过去四年所有的工作经验一一筛选。
无解。
没办法,她不能再僵在这了。反正上衣能盖住,就当没看到吧,说不定一会坐在沙发上就蹭掉了。
顾恒苾直起身,脑袋放空,没想到她也会有糊弄工作的时候。
她更没想到跟新上司接触的第一天就会有这么多过不去的坎。
郁决也在放空,不会再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吧,在下属面前摔个屁股墩,还让人家给我拍灰。
不会再有了。
——
顾恒苾正放空着,一个没注意,郁决就直接把门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自安上那一天起就没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委屈声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有点刺耳。
果然,另一道声音随即在办公室里炸开,“臭小子,老子没教过你敲门啊!”
顾恒苾缓步跟在郁决后面走了进去,郁择声表情明显凝滞了一瞬,后又瞪了郁决一眼,“咳…恒苾啊,先去人事帮他办手续吧,趁他还没有打退堂鼓的时候。”
“我说郁董,我才第一天上班,不要泼我冷水好吧”,郁决一点都不想在顾恒苾面前被他爸训,于是离他爸远点,在办公室里溜达。
窗台上的花很好看,他走上前戳了两下。
顾恒苾看出他不自在的样子,压住唇边笑意,轻声退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顾恒苾正色了起来。
她先是前往办公室将郁决的资料拿起,即便她给丰富过也只有很轻薄的几张,但对于这位来说,表格的第一项姓名就有足够的分量了,足够能让这暗潮涌动的局面掀起风波。
但这搅动局面的第一股风,需要让它吹得更名正言顺一点。
顾恒苾又绕过办公桌走向另一边的抽屉,从中拿出一打资料,在手机上交代了几句。
她轻点手上的纸张,纸张晃动中带起了微弱的流动,她心中已有了成算。
顾恒苾下了楼,但并没有直接去人事处。
公司的37层,坐落这人事、财务和物资这三大部门,他们的工作涉及到集团所有人,可以说是集团情报站,可想而知这里的茶水间会有多热闹。
顾恒苾还没走近,便听到了在上层很少听到的笑语声。
待她走进去,空气倏地一滞。
可想而知,之前聊得热火朝天的话题是什么。
一个公认的董事长身边的一把手突然被调任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总裁身边做助理,很难不在公司引起轩然大波。
这样的闲言碎语从她在一众实习生中脱颖而出时就常在耳边出现,到她刚站到董事长身边的时候更是声量渐大,直到近两年她站得愈稳了,声音也渐小了。
不过这也符合规律。
顾恒苾觉得世间很多事都是符合正态分布的。就像这些职场上的杂音,站得很低和站得很高的时候,耳边都很清净。
“呃,恒苾姐,您怎么有空来这儿了。”还是一位跟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女生率先反应了过来,随即向身边的人示意,“快快,打个招呼吧。这可是咱董事长身边的一把手,平时可不容易见到。”
“别夸张了,已经下台了。”顾恒苾状似无意地笑着跟她打趣,“这不,来给新领导跑腿办入职了。”
顾恒苾晃了晃手中的档案袋,有趣地看着她的视线紧紧跟着左右摇晃。
“刚去看了一眼,王经理不在。走到这听到你的声音了,就进来看看。”
顾恒苾不意外能在这里遇见她,这位是集团董事的女儿,上班就是图一个热热闹闹,在茶水间能碰见她的概率绝对比在办公室里大,爱八卦也是全公司有名的,所以也是第一个自愿去辅助科室的集团二代。
“在!在!王姐在呢。她今天又没有什么事,可能刚刚去厕所了吧。我领你去。”这位大小姐激动地要在前方开路。
顾恒苾也欣然让她带着自己走这两步路,连开门都由她代劳了。
王经理是集团的高管人力资源负责人,这段时间CHRO不在,暂由她代为对接。
“王经理,这是郁总的人事档案,劳烦你尽快拟好合同,后续由我跟董事会同步就好。”
顾恒苾看到二人的表情明显空白了一瞬。
“郁总?”王经理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对。”顾恒苾像是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迟疑,“我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接,再联系。”
说着便退了出去,随手轻轻阖上门,留了一条缝隙。
直到听见那句“还真是这个郁啊?!”
才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大小姐来发酵吧。
顾恒苾回到了董事长办公室,不知道这半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郁决已经变得焉头耷脑的了。
她简单地跟董事长汇报了一下。
“好。”郁择声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这臭小子就先交到你手上了,你尽力教,实在不行就把他扔出去,给他报个班。”
顾恒苾发现董事长一提到儿子就变身暴躁老父亲,只能说些场面话,“董事长您放心,郁总是人中龙凤,以郁总的天赋一定能尽快开拓新业务。”
郁择声也意识到自己说这些话让顾恒苾有些不好做,他知道她是不爱说恭维话的性子。于是又拍了拍她,“好了,一大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郁决听这话是要把他单独留一会儿,警惕地直起身,用眼神向顾恒苾求救。
她接收到了信号,此刻背对着郁择声,抿着嘴又将眼睛笑成了弯月,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郁决不可置信,张着嘴,脖子恋恋不舍地跟着顾恒苾的位置转动,转到了门口。
只见,顾恒苾拉开了门,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一本正经地看向他,刚刚弯月般的眼睛睁圆了,显得有些无辜,“郁总,我在外面等你吗?”
“好!”他飞快大声答道,用着像是要喊给山那边的人的音量,“我一会就出来!”
不愧是爷俩儿,都是大嗓门。
她应好,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