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神怎么还没出来啊,"余子平咕咚咕咚灌了一瓶汽水,见门死死关着,也不见人,“一点声音也没。”
“我去看看。”郁宇豪站起来往厨房走。
“哎,别去,人家这会儿忙着呢。”江皓远本来躺着的,一着,想拽郁宇豪的袖子,奈何距离太远,没拽到。
郁宇豪敲门时,贺杉正端着菜走出来,季知砚跟在贺杉身后:“久等了,过来坐。”
一行人在餐桌上坐好。
贺杉厨艺精湛,无论什么菜式都能驾驭,火锅这种简单的东西,只需要备菜调料,贺杉做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有江皓远李慧珠在,桌上自然不会冷场,学生时代的友情最为诚挚,尽管大家已经毕业,交集减少,情谊却半分不减。
大家心照不宣,没人提贺杉这一年的缺席。
但这顿火锅吃的尽兴,一杯杯酒下肚,话题重心转移到季知砚身上,贺杉去还是感到些许恍惚。
“奠定砚儿职业生涯的那场策展,只有慧珠妹儿没去,太可惜了,”余子平喝了点酒,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我们都是这个专业的,感觉好多东西都只学了个皮毛,砚神那段时间都不在学校,课也经常不去上,没想到专业知识了解这么深。”
“后面有人来找砚哥接盘地质博物馆的项目,砚哥还给拒绝了,”郁宇豪有些纳闷儿,“这么好的机会哦,砚哥转头放弃地质这个大类,还是搞艺术去了。”
“不太喜欢地质。”季知砚笑笑。
不喜欢地质.......当初为什么又要选呢。
贺杉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他们不太算同龄人,他也没有升学求职的经历,余子平口中的严厉导师和郁宇豪说的某某大厂,他都很陌生,只有提起季知砚时,那些陌生的时光会被缩小,快进,在他眼中倒流。
他缺席于季知砚生活中的这一年,也一直有在补上。
那场让季知砚声名鹊起的策展,他其实不光看了直播。
在展会的最后一天,他悄悄到现场看过,只是特意避开了季知砚,只在香格里拉的区域徘徊片刻,便默默离开。
季知砚新拜的钢琴师傅,他也特意去了解过,传闻中是位对艺术有严格追求,不苟言笑的人。
季知砚与之参演的每一场钢琴赛,他都买了票,和离开那天一样,坐在最后的角落,坐在茫茫人群中,像所有其他人一样,注视着台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年。
季知砚的所有成就他都关注,只是他再也无法看见少年光风霁月表象下的喜怒哀乐,也无法在鲜活地拥抱心尖上的人。
如今,坐在季知砚身边,听着他和朋友间的对话,贺杉终于能有机会补上这一年错过的季知砚。
第一次完全脱离教授,独立策展时,季知砚有过紧张。
巡回钢琴演出时后台其实出现过意外。
第一次替心映工作室谈项目时,搞砸的彻彻底底。
............
这才是完整的季知砚。
他鲜活明媚的恋人。
吃完火锅,一群人在屋里忙活起来。
人多,热闹,同时也手忙脚乱,但贺杉并不反感这样的聒噪,帮着找胶带剪刀,注视着季知砚骨节分明的手将对联一张张贴好。
不多时,江皓远带过来的东西只剩一些福字,贴在窗户上的。
只剩卧室还没有贴了。
江皓远将剩余的福字交给季知砚,叼了根烟:“走了。你跟贺杉,好好的。”
说这话时,江皓远朝贺杉扬了扬下巴:“好好对砚儿。”
“一定。”贺杉点头。
“拜拜!”李慧珠最后在客厅浏览一圈,“家里好大,这个地段也很好,每次都能看见大椿湖边的烟花秀。”
一脚踩出门,李慧珠又回头,对季知砚笑了笑:“季学长!我送你的礼物你一会儿记得看!”
说这话时,李慧珠特意避开贺杉,又悄悄凑近了些:“准确来说,是给杉哥的惊喜。”
等李慧珠一行人走后,季知砚打开袋子看了看——
当初给李慧珠当模特时,季知砚穿过的那套衣服。
那套几乎没几片布料的“天使装”。
除了天使装,还有贺杉短暂穿过的“战神装”。
“在看什么?”贺杉收拾好碗筷,顺口问了句。
“没什么。”季知砚笑笑,将那袋衣服重新装好,在贺杉进厨房时,打包放进了衣柜最隐蔽的地方。
——总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明天初二,要去放烟花吗?”贺杉洗着碗问,“带我去你的秘密基地?”
季知砚略一思索:“要,但是.....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贺杉说。
“见父母,”季知砚坐在料理台上说,“虽然......是以别的形式。”
贺杉握着碗的手顿了顿,眉头蹙了蹙,但在抬眸看向季知砚时,又很快舒展开来:“以后你的人生,我陪你走。”
“白头偕老?”季知砚笑了笑。
“会的。”贺杉说。
“不信。”季知砚轻轻敲了敲料理台,“当初在雪地,我说要和你白头偕老,你转移话题,说的是你爱我。”
“.......抱歉,砚砚,我......”贺杉停下手动作,“我当时只是觉得,我毕竟不是阿杉,不值得你陪着走那么艰难的险路。”
季知砚闻言轻嗤一声:“现在呢?”
贺杉单膝下跪,微微仰头,一双狭长的双眼里满是温柔,双手捧住季知砚的手,往自己胸口带。
”感受到了吗?”
当然感受到了。
炽热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那颗一模一样,“砰砰”、“砰砰”,因对方而鲜活。
“要求婚?”季知砚眉眼弯弯,“这样可不够。”
贺杉摇摇头:“套还没做完,暂时不求婚。”
意料之外的回答。
季知砚“嗯?”一声,感受到贺杉的手。
“求砚砚大人......只宠幸我这一个专属P友。”
—
初二,墓园。
明椿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贺杉撑伞,站在季知砚身后,半步之遥的距离,像个忠实的保镖。
季知砚俯身祭酒,神色在阴暗的雨中,晦暗不明。
“爸爸,我来看您了。”
“好久不见,我很想您。”
酒很香,是父亲最喜欢的酒。
季知砚抿了抿唇:“您以前总爱说我,任性乖戾,生活娇气,以后一定会吃大亏。我那时一点不在意,总觉得您能护我一辈子,天塌下来也无所谓。您走后,我果然吃了很多亏。”
贺杉微微往前站了站,牵了牵季知砚的手表示安抚。
季知砚颔首,眼中坚毅不减:”以后不会了。”
“我得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可以携手一生的人。从此以后,有人代替你们陪在我身边了。”
雨势渐大,贺杉向前迈半步,用有力的臂膀揽住季知砚的腰身,伞微微倾斜,两人并肩而立。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贺杉立下誓言:“父亲,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砚砚吃一点苦。”
墓碑前的酒液被风吹动,好像季揽丰在对他们微笑。